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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外婆家,是第二年的暑假了。仍旧是夏天,但有些东西都在悄悄改变了。
我少了几分胆怯,却多了几分活泼。外公也开始关注我,总和我聊天。我用行动证明:女孩一样可以优秀,甚至比男孩更厉害!而我也成了这个家最有发言权的女性,虽然只是一个稚嫩的丫头,但对我的长篇大论,外公似乎不恼火,总笑着说:“这丫头不得了!这嘴真能说哈。”
但这个倔强又封建的老头,其实从来都未曾改变过对女性的看法,例如外婆,例如小姨......
外婆正在灶台边忙着一家人的中饭时,就见小姨来了,她一进家门就站在门口抹眼泪。外婆见了,走过来就问:“咋了,又跟你家那口子闹腾了?”小姨不言语,坐在小板凳上,掩着面地抽泣着。外婆叹了口气,站在那瞅着外公。外公一脸严肃,拿起茶杯抿了两口,突然把杯子重重放桌上:“一吵架就回娘家哭诉,像什么话?!孩子们都看着呢,你还要不要脸面了?!”“我要什么脸面!”小姨猛地站起来,冲着她的老父亲喊道:“要不是当初你逼着我嫁给他家,我今天的日子能过成这样吗?都是你害的!”说着就跑了出去。
外婆见状,终于也忍不住了:“这日子怎么过下去?当初让你不要逼她,好么,这日子过得鸡飞狗跳,三天隔两头回来哭诉,我倒宁愿她出家当尼姑!”
外公听了这话,彻底怒了,把那杯子抓起来就往地上砸,溅得地上到处是水。我从没见过他发那么大火,瞧见我怯生生地看着他,他停了几秒,然后尴尬地走进房间。屋子里一下子没了动静,一切似乎都停止了。外婆眼角犯红,她默默地收拾着屋子里的残局,却不说一句话。是难过,是自责,是愤怒……
小姨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她功课好,人机灵,用妈妈的话说,她是个心比天高的人。总爱做梦,向往外面的世界,想远离这个家,远离这个专制的父亲。
她本想念完高中,再想考农业大学,那是她和一个男生的约定。可是在那个年代,上高中都没几个,更别提女孩子考大学。外公最爱舅舅,舅舅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他功课差,早早跟着师傅学木工活。为了让他有份好未来,外公可是没少托关系,想办法。后来舅舅要结婚,为了给他筹钱娶媳妇,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小姨上学的钱也只能像别人家借,但才高二,外公就供不起他的学费了,因为他的工资都用来补贴儿子的生活了。舅舅不上进,总是游手好闲,时不时向外公要钱,那点工资还没进外婆口袋,就没了。
好景不长,家里的经济越来越差,外婆田里的收成只够家里的吃喝用度,哪能交得起学费?小姨那段日子过的特别不好。外婆说几次夜里醒来,就见她一个人坐在床上哭,外婆因为这,没少跟外公吵。可是在这个家里,外婆从未有过话语权。
后来小姨被迫去厂里上班挣钱养家,而她的那个男生考上了农业大学,就此两人通信的次数也变少了。有天她欢呼雀跃地看完信,整个人都懵了,妈妈说那两天小姨突然不说话了。躲在屋里,不吃不喝,把家里人都吓坏了。以为她中了邪,还请来老人给她驱魔辟邪,折腾了一番,人才缓过来。但后来小姨就变了,她变得木纳,不爱言语了。妈妈悄悄看了那封信,才知晓,那个男生结婚了,小姨被抛弃了。用妈妈的话说,两个世界人,注定是没有交集了,小姨有了心病,这个心结成了她一辈子的烙印。她忘不了,也不想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