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村在白事上很安稳但并不敷衍,这位老人家的后事虽然没在众屋里操办,但有很多人在忙,看样子整个村子在家的人都到了,几个塑料大盆旁,女人们在洗餐具切菜准备烧饭。苏北也有这样的习俗叫帮办,帮办原本是自发组织,后来归到乐队里,现在随着大面积拆迁,村民都在安置小区里,慢慢地大家就在饭店或酒家里酬客。虽然琳村这里的具体情况不得而知,但看那些餐具和锅灶都不是临时凑齐的,大家虽然忙碌但井然有序,也证明是有一套流程的。
更要感谢邻居拉着我过来,没有她我不敢进村,害怕无意间坏了规矩。不久后又拉我到琳村,经过她仔细辨认,在一户人家前停下说,就是这家。果然在堂屋里看到一幅新的遗像摆在案几上。老人家以前住在村里,琳村改造后,村头被清理了,现在一眼就能看到他家房子。老人家穿着中山装,面容慈祥,无论从哪个角度,老人家都看向我们。其实我从来没看到琳村有老人家穿中山装的,邻居说,她也有一件特别漂亮的衣服,是毛料子,从来不穿,要等到那个时候。还说哪天你到我们村里去玩我给你看。
说起邻居的老家实在惭愧,她本来是告诉过我的,但我忘记了,又不好意思再问,在树脂厂能告诉我家在哪里已经是最高级别的信任。现在忘记了只能拐弯抹角地打探,就问到你老家怎么坐车最方便?在哪里下车?怎么找到你家啊?她说这你不要管,我会找到车子带你回去的。
我说你这么年轻,毛料衣服容易发霉生虫,既然喜欢就穿出来。邻居说不能哦,我每年都晒的,现在的衣服哪里还有真正的毛料子了?这时候我心情就很复杂了,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她以为我累了,就一起坐在长亭里,想起这个地方几天前还操办着老人家的丧事,那么热闹,现在却一个人都没有,村里又恢复了原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年底的练江里没有水,我们一起看紫阳桥。她突然在我耳旁小声说,我上次回老家订了口寿材,现在就放在小学校里,那个学校废掉了。
我半晌没说出话来的样子让她很开心,觉得达到了预期效果,哈哈大笑,说再不买以后做寿材的人都找不到了。我家小孩都不晓得。
邻居始终是顺心知足了无遗憾的神态,一个人、一个地方甚至一件事让人心安,轻松,心满意足,那这件事大概就值得,换成书面语言就是个体感受有绝对的正当性。
月寒日暖煎人寿,能够充足准备好后事并从容等待的人也是不多的,在好多村庄都在轰轰烈烈地想在有生之年取得更大成绩的时候,琳村却能容人有意无意间触碰生命的归宿。在这样的村子里一准吃得下,睡得香,不急躁,不气馁,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