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2年参军来新疆兵团,再没有离开过,一点也不后悔

文/彭淑珍

(内容有改动)1952年,我还不满16岁,带着湖南姑娘的懵懂与韧劲,在长沙报了名,穿上了梦寐以求的军装,成为一名女兵。

那时的我,从未想过,这一步会让我扎根新疆兵团,把一辈子的青春与汗水,都洒在了这片遥远的戈壁滩上。

入伍后,我们这批女兵挤上西行的火车,一路颠簸,先到了西安。短暂休整后,换乘敞篷汽车,继续向西北进发。汽车在坑洼不平的路上疾驰,尘土飞扬,风吹得我们睁不开眼,身上的军装很快就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日夜兼程数日后,我们终于抵达了迪化,也就是如今的乌鲁木齐。

抵达的那个晚上,条件的艰苦远超我的想象。没有像样的营房,只有一间破旧的平房,地上简单铺了层麦草,便是我们的床铺。

一路的疲惫席卷而来,我们放下背包,和衣躺在麦草上,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没多久,屋子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休整过后,我们在迪化投入到紧张的学习培训中。每天上课、开会、分组讨论,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我们也在这段时光里,慢慢褪去了稚气,读懂了军人的责任与担当。

不少战友主动写下保证书,誓言坚决服从组织分配,无论去哪里、干什么,都绝不退缩。

很快,分配通知下来了,我被分到了二十二兵团骑八师二十二团三连。

和战友们一起,我们住进了土块砌成的平房。那房子格外低矮,早晨起床穿衣,必须深深弯腰,稍不留意就会撞到头,疼得人龇牙咧嘴。

可没人抱怨,大家都笑着说,凑活住,能干活就行。

我们的日常工作,就是披星戴月地开荒。每人每天定额两亩地,手里握着沉甸甸的坎土曼,一刨一挖,重复着枯燥而繁重的动作。

我从小在湖南长大,从没干过重活,没过几天,双手就磨出了密密麻麻的血泡,碰一下都钻心的疼。

晚上收工后,战友们互相帮着挑破血泡,抹上简单的药膏,第二天依旧咬牙坚持下地。我骨子里的湘女韧劲上来了,从没叫过一声苦、喊过一声累。

那时的戈壁滩,物资匮乏,能吃上一口新鲜蔬菜都是奢望。有天晚上收工,我和战友在路边发现了一些又粗又嫩的芦苇根,看着白白胖胖的,我心里一阵欢喜,心想这说不定和家乡的笋子一样,能炒着吃。

我们兴冲冲地拔了一大捆,送到伙房,缠着炊事员给我们炒一盘。

炊事员们一听,都笑着打趣我们:“傻姑娘,这是芦苇根,不能吃的!”

我们看着彼此,脸上满是尴尬,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份因馋嘴而生的小欢喜,成了艰苦岁月里的一抹亮色。

1953年春天,部队整编,我所在的部队被编入骑八师机耕农场,也就是现在的八师石河子总场,我被分到了生产二队,主要任务是割苇子。

那片苇湖滩里,苇子长得又高又粗,比我还高出一大截,握着镰刀割起来格外费劲,割不了多久,胳膊就又酸又麻,虎口也被镰刀磨得发红。

苇子割完后,还要捆扎好,背到指定的地方。我从没学过捆苇子,男兵们见状,主动过来帮我。

可每捆苇子足足有两米多高,而我身高才1.5米,背上苇子就像压了一座小山,站都站不稳,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稍不注意就会摔个趔趄。

耳边的广播里,天天循环播放着“同志们,加油呀,坚持就是胜利”,战友们也互相鼓劲。

我咬着牙,使出浑身力气,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汗水浸透了衣衫,后背被苇子硌得生疼,也始终没放弃。

夏天的苇湖滩,更是难熬。蚊虫成群结队,一到地里,就往我们脸上、身上扑,叮咬得人坐立难安。

我试着脱下外套蒙住头,可蚊虫还是能钻进去,脸上很快就起了一个个红肿的大包,又痛又痒,越抓越严重。

后来,我和战友们想出个招,把泥浆抹在脸上,以为能挡住蚊虫,可泥浆一干,紧绷的脸皮被蚊虫叮咬后,更是又蜇又痛,苦不堪言,可即便这样,我们也从没耽误过一天活儿。转眼到了1954年,青涩的我们,也迎来了懵懂的情愫。

有一天,班长递给我一封信,说是三排排长写的。

我心里清楚,这种没有地址、没有邮戳的信,都是“情书”,那时的我们年纪还小,满脑子都是干活,压根没想过找对象,我看都没看,就把信退了回去。

没想到,晚上指导员就找我谈话,严肃地说:“三排排长若是为此生病影响了工作,你要负责。”

我听了一头雾水,心里犯嘀咕:他生病,跟我有什么关系?指导员又接着说,让我回班里好好考虑,以后三排排长再写信给我,不准再退回去。

我们连一共有200多人,女兵只有9个,我们年纪相仿,都一心扑在工作上,没人想找对象。

时间长了,男兵们就调侃我们条件高,还编了首顺口溜:“红皮鞋,白蚊帐,金星钢笔,游泳表,屁股后面冒白烟,每天都能吃小灶”,暗指我们想找团、营级干部。

我们听了很不服气,当即回了他们一句:“工作积极思想好,文化程度要高小”,其实我们的要求一点都不高,只是想找个踏实肯干、志同道合的人。

后来,指导员又多次找我谈话,说三排排长陈杰风,正好符合我们说的条件,他工作认真负责,为人踏实稳重,是个靠谱的人。

架不住指导员的劝说,我开始试着和他接触,经过一年多的相处,我慢慢发现了他的优点,我们彼此理解、互相扶持,于1955年结为夫妻,在戈壁滩上,组建了自己的小家。

几十年光阴流转,兵团历经几代人的不懈奋斗,早已不是当年的戈壁荒原,变得生机勃勃、日新月异。

那些和战友们一起开荒、割苇子,一起吃苦、一起欢笑的日子,始终刻在我心里,成为我一生最珍贵的回忆。

我始终记得,当年那个未满16岁的湘女,带着热血奔赴远方;如今,我已满头华发,依旧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从未离开过,一点也不后悔。

我相信,一代代兵团人靠着勤劳与坚守,一定能把兵团建设得更加美好,不负我们当年的热血与付出。

【后记】

未满16岁,从烟雨湖南奔赴苍茫新疆,这位湘女的自述,藏着一代兵团女性的热血与坚韧,更写尽了青春最动人的模样——不是温室绽放,而是在戈壁荒滩上,以柔弱之躯,扛起岁月的风雨与担当。

她的征程,满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敞篷车颠簸千里,麦草铺地为床,坎土曼磨破双手,割苇背苇压弯脊梁,蚊虫叮咬、泥浆遮脸的窘迫,还有误将芦苇根当笋子的青涩,每一处细节,都刻着戈壁屯垦的不易。

可这份苦,从未磨掉湘女的韧劲,她不喊累、不退缩,与战友并肩,把汗水洒在开荒、割苇的田间地头,让青春在坚守中绽放光芒。

懵懂的婚恋插曲,更添几分烟火气。男兵的顺口溜调侃,指导员的热心促成,与陈杰风的相知相守,让艰苦岁月多了温情,也让她的坚守有了归宿。

从拒绝情书到组建小家,她在戈壁上不仅收获了爱情,更把个人的青春,与兵团的发展紧紧绑定。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这位湘女用一生践行了初心。

她带着湖南姑娘的温婉与倔强,把他乡变故乡,在平凡的劳作中,书写了不平凡的人生。

她的故事,不仅是一个人的回忆录,更是无数兵团人扎根边疆、无私奉献的缩影——所谓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曾以青春赴远方,以坚守换繁华。

如今,戈壁变绿洲,岁月映初心,那些藏在艰辛里的坚韧与热爱,依旧是照亮我们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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