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7日晚十点五十五分,四川宜宾长宁县发生6.0级地震,震源深度16千米。据应急管理部官方微博消息,截止6月18日早八时三十分,地震已造成十二人死亡,一百二十五人受伤。
我牵着母亲的手从屋子里跑出来的时候,外边聚满了乌压压一群的人,他们都在说那条沉睡的龙,说些“它又醒了”的话,他们的声音忽大忽小,像闪烁的路灯光,晃得我眼睛疼。
我听不亲切,只感觉很嘈杂,想睡觉,眼皮打架。
醒过来时候已经凌晨两点钟,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妈妈睡过去了,我在她的臂弯里很不舒服,她的骨头硌得我脖子疼。
我爬起来的时候弄醒了她,她在黑暗中迷迷糊糊地摸索我的脑袋,我的眼已经适应了黑暗,看到她抓空了,就吃吃笑了起来。
“妈,我们在哪儿呢?”我问。
“你别乱跑,让龙抓了你。”我的妈妈呀,可真能睡,转了个身子又睡过去了。

前几天下了雨,夜里有些凉,我抱紧自己往外出,有人的胳膊差点把我绊倒了,还有人往我的脚踝呵气,还有男人的胡茬子刮在我的小腿上,弄得我痒痒的,想踢那个人一下。可我不敢踢,怕他突然跳起来抓我。
这些大人都很讨厌,睡觉的时候很不安分,大家在一起睡觉,有的人会打呼噜,有的人会磨牙,还有的人会放屁,一点不注意影响。
除了我的母亲和张大爷,这些大人都很惹人厌。
不过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大家在县里的广场上不得安宁,可惜,我在事情发生之前就睡着了,蜷在母亲的怀抱里,做了个香甜的梦。待我醒来,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的记忆里出现了空白,这很让人不舒服,我和别的孩子侃大山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半点威风可言。
我来到广场边边,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我,步子都挪不动了。
房子塌了,张大爷家的小卖铺,还有一家大型购物超市,房顶砸在了房梁上,房子应该不会疼,只有张大爷的心疼。他家小卖铺和这个大型购物超市的竞争整整持续了长达一个世纪,现在可好了,完咯。
不过张大爷若是东山再起,我肯定还是去大爷的小卖铺,大爷的小卖铺没了,这个地方哪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我正打算回去睡觉的时候,有声音叫住我:“六三,过来。”
远远的路灯底下聚起来三五个黑影,个头和我差不多大,我看不仔细,但是那个声音是李洋的声音,我绝对不会听错。
“你没受伤吧,六三?”菊米也在这群人里,她很漂亮,她说这个话很让我开心。
“没有,没有。”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那条龙醒过来了,我们打算去杀了它,不让它再兴风作浪,六三你来不来?”李洋说这话的时候很严肃,好像这一去是凶多吉少,我犹豫了。
“你害怕了?”李洋说。
我没有吭声,心想我才不害怕呢,我只不过还要预习明天的课文。
“六三,因为这恶龙,我所有的战斗陀螺都被砸成了碎片!”
“我的巴啦啦小魔仙娃娃也没了。”菊米说。
说实话,我觉得菊米的娃娃真得很丑。
“我的钢铁侠手办也死了。”说这话的是小糖,他个子很矮,我不觉得他能杀了龙。
“我的冲锋战甲!”这是王章。
四个人好像早有预谋,视死如归,不除恶龙誓不罢休一样。

“我加入。”下定了决心。
我们把稚嫩的手叠在一起,我故意放在了菊米的手上边,她的手很滑,真想再摸一次。
“那么龙在什么地方呢?”我问。
“龙在地下。”菊米说。
“那是久远的上古年代了,有一条恶龙在川内大搞破坏,所到之处无不生灵涂炭,多少人的生命一夜消殒,我的婆婆说,有一天出现了五位战士,他们和恶龙大战了几千个回合,最后给恶龙的脖子铐上了铁链,将它迷晕关在了地下几千米深的一个岩浆洞口。”李洋说话的时候非常得意,看他的手势暗指我们几位就是那五位战士的后代了。
“如今恶龙苏醒,开始用脑袋顶地,我们的任务很重啊。”
“那我们怎么去到地下呢?”王章问。
“挖土。”
李洋的回答很不令人满意,但我们都没有说话。

“猎龙是个漫长艰巨的任务。而狼群不可一日无主,菊米,小糖,王章,六三,你们几个从今天开始就都要听我李洋的指挥了,我是核心,终有一天我们能把龙处决掉。”
“等等,为什么我们是狼群?”菊米好像很不喜欢狼群:“我觉得我们是鹿群,我是斑比。”

“我想做老虎。”王章说。
“我想做鬣狗,很凶的。”小糖露出了他的奶牙装出呲牙咧嘴的表情。
“我,我都行,不过我觉得鹿更好一些。”我理所当然站在了菊米这边。
李洋有点不耐烦了,他抛下一句话:“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开挖了,街南头有一口井,叫龙泉,我们就从那儿开挖!”转身就走了。
东边露出了鱼肚白,五人各自分散。
我又穿过横满胳膊、口气和胡茬的广场去寻自己的母亲,明天不用上学,我暗喜,然而一想到明天就要开始挖井,我又不开心了,几千米,那得挖到什么时候啊。
如果我们的地下真有那么一条龙,我真希望有一天能把它除掉,不让它危害人间,时间很快的,很快我们就能挖到它的龙角,直视它那灼灼的两眼,高声质问它:“你为什么要顶地?”
它不会说人话,只会嘶吼,我要在李洋害怕的一瞬间冲上前去,拿起宝剑割断恶龙的脖子,向菊米证明,我才是最强大的战士。
恶龙啊,恶龙,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不会再让你伤害其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