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把最后一口冰美式灌进喉咙时，电脑右下角显示23:47。落地窗外CBD的霓虹灯透过雾霾渗进来，在她布满血丝的眼球上投下细碎光斑。
这是项目上线的第七次延期。
她点开项目群，运营总监五分钟前刚@全体成员："用户增长数据持续下滑，产品迭代必须本周交付"。手机在掌心震动起来，是CTO张立的语音邀请。
"敏姐，测试那边又卡住了。"实习生小周的声音带着哭腔，"王哥说服务器资源要优先给A项目......"
李敏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三个月前空降的CTO把技术部分成AB两队，原本完整的研发流程被硬生生劈成两截。此刻隔壁工位传来笑声，A组几个程序员正围着电竞椅分食宵夜，他们负责的明星项目刚拿到千万级融资。
"我现在下来。"她抓起外套冲进电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地下二层的测试机房冷得像冰窖，小周蜷在电脑前啃冷掉的三明治，显示屏蓝光映出他眼底的青黑。
服务器嗡嗡的运转声里，李敏想起三年前刚升任项目经理时，张立还是穿格子衫的技术主管。那时他们挤在孵化器共享办公室，为抢测试环境轮流值夜班，泡面碗在窗台堆成小山。
"敏姐你看！"小周突然直起身，"这个报错代码，是不是上次王哥给的接口文档......"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李敏把修改后的方案摔在CTO办公桌上。张立的金丝眼镜映出她凌乱的发丝："你知道现在调动资源需要多少流程？"
"流程重要还是产品重要？"她声音发抖，"当初你说要建技术壁垒，现在却把团队割裂成流量工具......"
玻璃幕墙外传来清洁工推车的轱辘声。张立摘下眼镜擦拭镜片，这个动作让李敏突然发现他两鬓有了白发。
"明早九点立项会。"他终于开口，"把测试数据整理成折线图，特别是用户留存率那段。"
周五傍晚的霞光染红云端时，迭代版本终于过审。李敏瘫在转椅上，看着小周被程序员们架去庆功宴。微信弹出新消息，是张立转发的董事会纪要截图，重点标注着"组织架构优化"字样。
她关掉对话框，点开猎头发来的新职位链接。
夕阳正沿着金融塔的玻璃幕墙向下流淌，像某种正在凝固的金属溶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