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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纪在没有遇到翠儿和强子之前,对爱情与幸福的认识也不过止于,“爱情”和“幸福”不外乎是穿着矫情的外衣,被无数人用烂的两个“词”而已。对于从事写作的他来说,这两个词和其他的词没有什么区别。
在现实生活中,张纪不相信这世上有真正的爱情。爱情这个词,纯属杜撰。就像他笔下的那些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感动了无数读者,赚足了无数的泪水。但张纪从没有相信它是真实存在的。没有爱情的婚姻,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幸福”更是无从谈起。
直到张纪认识了翠儿和强子,才对婚姻的认知有了不一样的改观。原来爱情不是传说,幸福不是神话。
张纪是去这个小镇采风,认识翠儿和强子的。
这是一个发展中的小城镇,当地有发展颇为不错的支柱产业——玻璃制造。它是这座小镇的经济命脉,它不仅带动了一方经济的发展,在肥了个体老板的腰包后,当地的农民也有了就业的机会。所以这里的闲人很少,就连应该在家围着锅台转的老年妇女,现在也加入了打工的大军。她们把玻璃厂的碎玻璃拉回家,清理掉其中的杂物后,交回工厂,挣些手工费。当地的地质资源也颇为丰富,煤矿与铁矿的深层开采,使这个小城镇的经济迅速发展,成为该地区名噪一时的小康示范样板镇。
张纪是带着采访任务来到这座小镇的。为了了解一手情况,他需要实地考察,写出详实的报道。作为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张纪很少来北方,更对这个陌生的小镇一无所知。好在,他的一个朋友的亲戚是这所小镇的,朋友联系了亲戚,拜托亲戚有空了给张纪当一下向导,带着张纪四处转转。
有了朋友的牵线搭桥,张纪的工作开展起来要顺利多了。
让张纪没想到的是,正是因为这个向导,他的工作不但进行的顺利,而且还有了意外收获。这让他不止一次感叹,不虚此行。
当然,这都是后话。
这一天,张纪来到这个陌生的小镇,放眼四野,一片繁华,热火朝天的房地产开发,让这个小镇有一种向上的朝气,犹如一个年富力强的小伙子,正在迈着大步向前奔跑。
张纪按着出发以前朋友给的地址,找到了住在小镇中心的翠儿和强子的家。到达这里的时候,正是黄昏。刚走到小巷,便闻到隐约的饭菜香。张纪有点忐忑,是不是应该错开吃饭的点儿再来?现在进去,正好是吃饭的时候,会不会有点唐突呢?
但是,已近门前,再返回,却又十二分的不愿意。何况坐了十个小时的火车,真的有点累了,好想洗个热水澡,喝一口热汤,然后躺在松软的床上,一梦到天亮。
于是,张纪硬着头皮敲响了这座二层小楼的大门。
应声开门的是一位年约三十的女子,眼睛不大,却如睡凤;嘴巴一点,宛若樱桃。皮肤不白,却干净通透。身材适中,不胖不瘦。穿一件无袖的花背心,一条超短的牛仔短裤,走起路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浑身散发出一种俏皮,活泼的气质。让张纪在心中不由暗暗喝了一声彩。
正当张纪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开门的女子已经打破尴尬,大方的地问道:“你是从北京来的张先生吧,昨天刚子来过电话,说你今天要来,快请进……”说话的当口,从屋里走出一位男子,身材挺拨,不胖不瘦;浓眉大眼,鼻直口方。尤其是那两道浓眉,自有一种英俊神武之气。此刻,看到张纪,一边热情地伸手接过张纪肩上的背包,一边连声说道:“快来,快来!刚子说你大概这个时辰要到,这不,翠儿专程请了半天假,给你收拾了一间客房,又做了一些菜,为你接风。我们估摸着你也快到了,刚才还说你呢!”
张纪心中一阵温暖,感动之情油然而生。这个平时被同事成为冷血的汉子,此时,眼睛也禁不住有点潮湿。脑海里不由闪现过两个词——纯朴、善良。
走进客厅,温馨之感更甚。看得出女主人是个手脚勤快的人,家具上不止纤尘不染,且整个布置温馨,典雅。把家的那种温馨的感觉彰显的淋漓尽致。让张纪第一次有了一种“有家的感觉真好”的触动。他心底闪过一个念头,也许自己真的该成个家了。
主人家有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此时,看到家里来了生人,正怯怯地躲在妈妈的身后,上下打量着张纪。张纪摸了一下他的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扬扬”,孩子说完,一溜烟跑进了自己的房间。张纪这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太粗枝大叶了,没有给这小家伙带个礼物来。改天吧!改天出门一定要给孩子买一个。
一顿丰盛的饭菜过后,张纪了解到,男主人叫强子,是公务员,女主人叫翠儿,是一名中学教师,儿子扬扬正上小学。强子长得颇为英俊,有点明星的气质。和俏丽的女主人站在一起,真的有一种天造地设的感觉。
后来的几天,张纪白天忙自己的事,晚上才回到翠儿的家。有几次,走到门外,想敲门的时候,听到屋里传出一阵欢声笑语。张纪有点纳闷,难道生活中真的有那么快乐的事吗?快乐到让一个女人的笑声响彻屋外?
这和张纪印象中的家庭生活有着天与地的反差。朦胧中,张纪有一种被挑战的感觉。究竟挑战什么?张纪此时也说不清楚。似乎是对自己根深蒂固的认知的一种否定吧!
张纪不免有种想探索的欲望,他要了解一下这对夫妻的婚姻生活,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呢?
在后来的日子里,张纪颇为留神翠儿和强子在生活琐碎中的言谈举止。过了些时日,张纪得出一个结论:翠儿和强子是一对少见的恩爱夫妻。从他们的言谈话语中,可以看得出爱情的花朵依旧绽放在最美的季节。
这更让张纪感到纳闷。如果说热恋中的两个人,爱情娇艳欲滴,尚可相信;经过了十年的风雨,他们的爱情还能如此新鲜,便有些匪夷所思了。更何况太多太多的家庭,只与婚姻有染,绝对与爱情无关。
张纪意欲要进一步了解内情,揭开笼罩在心头的那层神秘的疑团。
这天,张纪要去偏远的一个村庄,不知路线怎么走,便向强子询问。强子一听,爽快地回道:“那个小村不好找,岔路太多,明天正好是星期天,我索性陪你走一趟。”
张纪一听,当然乐意,除了有一个向导好办事以外,他还想借此机会好好和强子唠唠嗑,以便解开心里的谜团。
上路不久,强子便接到翠儿打来的电话,询问路上的情况,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张纪借此开始引入正题:“强子,看得出你们小两口非常恩爱。我很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不会是青梅竹马吧?”
强子听了,颇为腼腆地搔了搔头说:“那倒不是,我们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不过她是我曾经的恋人,现在的爱人。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聪明’你知道吗?不是每一个女人都有的。”
强子边说,边扭过头来看着张纪。眼中盈满的是浓浓的幸福!
这一刻,张纪明白,这个男人拥有的是真正的爱情,攥在手心里的是实实在在的幸福。
张纪进一步追问道:“我很想听一听你们的罗曼史,也许将是一个不错的素材,会让我写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来!”
强子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嘿嘿!想听故事就直说嘛!不必送顶高帽子。我们是这样认识的——
按照我们这里的习俗,二十岁一出头,便到了谈论男婚女嫁的年龄。而完成这一使命的方式,往往是靠媒妁之言。其实,细想起来,一个人在所谓的婚姻大事面前,所供选择的对象也就是三五个人,如果超过这个数字,别人会说三道四,就连奉为月老的媒人,也会背地里指责挑三拣四。所以现在想起来,一生中和你擦肩而过的人数以万计,而真正走进你的生活,可供选择的只有寥寥数人。这样的境况,不是以地域,或发展状况而有所区别。当然,不排除大城市中的社交方式,相对来说要比小城镇以及穷乡僻壤要广得多。但是,在繁杂的人际交往中,更多的是擦肩而过的过客,即使有过三五面之交,慢慢的也会变成彼此生命中的路人甲和路人乙。
男婚女嫁在历史的长河,人生的历程中,担当的使命更多的是完成一个“家”的堆砌,以及传宗接代的任务。很多婚姻与爱无关。
很幸运的是我与翠儿一见钟情,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人,严格的家教让我对女性有着较为传统的要求。而翠儿正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我很爱她,她也很爱我。如果现在把爱挂在嘴边 ,显得颇为矫情。但是我们真的是彼此牵挂着对方,一路牵手走到现在。特别是儿子出生以后,虽然结束了二人世界,但是儿子成为我们感情的纽带,让我们更加牵挂对方。
翠儿是一个喜欢浪漫的人,而我又是一个慢热的人。我知道有时候,翠儿也会有点失落。但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应该怎样呵护我们之间的爱情。其实,生活中仅仅有爱是不够的,还要有为爱保鲜的方法。这需要两个人的努力。有很多人,当幸运地攥住爱情后,不是攥得太紧,便是错误的以为一劳永逸。世上万物都有生命力的,都是要用心去呵护的。如果听之任之,不是疯狂的超越界限,便是慢慢地走向死亡。”
强子说完,转过头来,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说的语无伦次,不知你能不能听得懂?我们的故事很简单,但是我们的生活很幸福!”
张纪用力拍了一下强子的肩膀:“祝福你兄弟!你让我知道了这世上原来爱情不是传说,幸福不是神话!”
强子笑了笑道:“怎么样?也把你的爱情故事拿来晒晒?”
张纪的脸一下阴了下去,强子颇为不安地问道:“我没说错什么话吧?”
“没有!如果我告诉你至今未婚,你也许不相信吧!我和你年龄差不多,你的儿子已经上小学了,而我却依然是独行客一个。呵呵!”张纪有点苦涩的自嘲道 。
强子有些纳闷地说道:“不会吧!你一表人才,工作稳定,家资颇丰,又无其他不良嗜好,应该是好丈夫的不二人选,是钻石级王老五,怎么会是独行客呢?不会是你太挑了吧?”
“一言难尽呐!”张纪的眼神有些暗淡。
强子没有吭声,静等着下文。
“这要追溯到童年。”张纪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还夹杂着些许悲怆:
“童年,在我的记忆里,没有通常孩子拥有的快乐。父亲是一个懦弱、木讷,而又胆小怕事的人,在人事上颇为混沌。而母亲是一位很感性的人,追求完美的个性,让她在生活中找不到可以支撑的支点,所以印象里的母亲是忧郁的,不苟言笑的。母亲很少笑,只有见到我时,才露出她温柔的一面,她会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抚摸着我的头低语:“你是妈妈唯一的希望!”我很小,理解不了母亲的心事,现在想起来却觉得颇为沉重。”
“ 母亲和父亲很少一起外出,所以,那时看到别的同龄的孩子左手拉着爸爸,右手拉着妈妈,我会羡慕得要死,那种感觉无人理解。即使偶尔有一次,在我强烈要求下,一家三口去游玩,也总是以不欢而散作为收场,久而久之,我打消了和他们一起出去的念头。习惯于一个人打发时间。你知道吗?那么小的孩子要自己打发时间,你能想到那种感受吗?”张纪转过头来看着强子。”
强子连忙摇摇头,停了数秒,又连着点点头。
张纪似乎也并没想到要在强子脸上找到答案,兀自转过头去继续讲下去:“那样的生活是沉闷的,通常是没有声音的,即使三个人都在家,也是各忙各的事儿,很少交流。”
“母亲的脸常常是落寞的。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会因为某一件事大声争吵。随着时间的推移,母亲更多的时候是选择沉默。确切的说是一种冷漠。稍大些,有一次,我问母亲:‘为什么不选择离开呢’?母亲摸着我的头说:‘因为责任’。我不知道是什么责任,看到母亲眼里坚定的目光,我似乎读懂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懂,但是我没有再追问。”
“整个童年,家庭里没有出现过暴力,但是精神上的软暴力已经把我打垮。那种窒息的气息已经深入骨髓,以至于我成年后害怕组建家庭。我也曾先后结识过几位女性,无论人品,家世,相貌,工作都堪称优秀。我们也曾交往过一段时间。她们对我也很满意,但一谈及婚嫁,我便会恐慌,那种恐惧让我午夜梦回时冷汗湿透被衾。所以每一次都是以失败告终。几次下来,我不再给自己机会,也不想再让别人受到伤害。所以……就到现在了!”
强子听得有些呆了,太不可思议了!原来一个人的童年竟能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你没发觉这是一种心理疾病吗?你应该求助心理医生的!”强子道。
“我当然知道,也曾尝试过,但时好时坏,却总不能逾越最后那道屏障。不过,这次看到你和翠儿的生活。我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就像在黑暗的山洞摸索了很久,终于有一天看到一缕阳光。也许最后那当屏障正在土崩瓦解,这是我此次采风的最大收获。”张纪语调一转,有点兴奋地答道。
强子也有些动情地使劲搂了搂张纪的肩膀说道:“忘记过去,你一定会遇到属于你的爱情,也一定会拥有真正的幸福。加油!老弟!”
张纪眼睛有点潮湿,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谢谢你们让我重新找回了自己。我相信我一定会找到迟到的幸福!”
“加油!”
“加油!”
张纪的手和强子的手用力得握在一起。
张纪的眼睛看向远方,前方正有属于他的幸福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