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镇,我昨晚又梦到你了。梦里,我即将离开固镇县濠城镇回到生活的上海了,长辈们在那间大房子里和我依依惜别,牵挂叨念着。转眼间我到了上海,但房间的布置和濠城大房子里的几乎无异,一样方形的浴室,传来窗外一样的芳草清香。
我醒了,一种思念的心境笼罩着我,于是我打算以此文书写让我魂牵梦绕的固镇。固镇县底下下设很多行政单位,我只谈论记忆中那部分固镇——一条公路上的三个地点,从西往东依次是固镇县城(以下简称“县城”)、石湖乡和濠城镇,相邻地点间相隔约十公里。
在我三四岁时我在固镇上过一段时间幼儿园,但那时候尚不记事,是我十二三岁参加表哥婚礼的那一次给我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
那次是五一节,我们小家庭连夜坐着绿皮火车硬座,又乘坐大巴昏昏欲睡地来到固镇石湖,在一个加油站附近下车。一下车,看到一座两层楼的精心装饰的婚房,门前铺着红地毯,依稀记得还有充气的拱门或是气球,这种喜庆的氛围一下子让我精神起来了。
吸引我注意力的就是这个房子,其实是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公路边上的建筑,却让我眼前一亮——我没见过两层楼的房屋,下面是大厅,上面像公寓,后面还配备了一个后园,而且底下大门还是一个可升降的卷帘门。甚至在当时我的眼里,它堪称豪宅。
正所谓少不更事,在这场婚礼中,主要打动我的还是能与伙伴相聚,一起游戏。我和我的两个表弟一起玩综艺《疯狂的麦咭》里的益智游戏:我是游戏的策划人,出题给他们,答对题目才能从婚房二楼来到楼梯,下楼梯到一楼,然后逃出这个“婚房密室”。规定了时间,如果超时,卷帘门就要被拉下,失败者就会被困在“密室”里。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婚房相对田野处于稍高处,从田野到婚房有一定的高度,我把它视作攀岩的高墙,手脚并用。我不顾土地的腥味,手指甲里塞满黄泥,只是凭着丰富的想象力,乐此不疲,还和表弟们比试谁爬得快。“啪”的一下,我的一只脚崴了,疼得“嗷”地叫出声来,反复活动踝关节缓解,现在回想起崴脚的事也是美好少年回忆。
在同一天下午,大人们有事外出,留包括我在内的少数人在婚房内。依稀记得那时天阴阴的,正值暮春时节,空气中却散发着一股幽静甚至有些许悲凉寂寞的气息,在我年少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二胡的曲调,那一刻我仿佛感受到了大自然感化人心的力量。
婚礼的后半程我们从石湖坐三轮车到外祖父、外祖母家里所在的濠城。不承想这次与婚房道别即永恒,因为婚房所在地容易发生交通事故,出租给了其他人,但以后每每经过此地我都能辨别出来——就在那个“土墙”边、加油站旁。
在向东的公路上,我遇见了十里梧桐大道(后来封的称号),一路上一边欣赏着绿茵一边吹着凉风一边哼着小曲,我们在路上。好一会儿过去,左转过了两个拱门,伴随着扑面而来的灰尘,我知道我们来到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这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门的开口朝南。院子的南边一排建筑包括了两间房间,应该是一间厨房一间餐厅,北边一排三间房,就是没有厕所,只能出院子上公厕。院子里有一小片土地可以种植瓜果蔬菜。客厅地板还是水泥的,卧室的地板让人联想到理发店;摆设很传统,一个神像,老旧的木桌椅,卧室有一个大屁股小屏幕的电视机。
印象深刻的是,我时而在简陋的桌子上赶着数学练习册“一次方程组”的作业,时而收看电视里的《海绵宝宝》和《西游记》。我年少时专注力远超现在,几乎无论反映什么内容都能投入其中,并乐此不疲。
晚上出去散步,我们沿着濠城的南北主干道“霸王”街往北走,看到一座很早以前建造的霸王像:中间是高大的项羽雕像右手高举,左手托着已自尽的虞姬,两旁是两个斜坡,上面斜插着高耸的剑刃。在少儿眼里没有哪样物品不能成为玩具。我和表弟们扶着剑刃,反复攀爬上斜坡的最高处,然后再从侧面滑下去,尽管看来危险,但我们乐在其中。
当时五一只有三天,这三天里我没有记住多少表哥婚礼的细节,却留下了对固镇的初印象:一个有别于都市的充满土腥味、沙尘气息,又有田园风情、历史遗迹的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