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

出了客舍,外面早已和早晨不同,虽有寒气,但外面便是到处叫卖的小贩,有糖画、冰糖葫芦、棉花糖、枣糕......倒也不显得寒冷。

梧桐镇的街道全是青石板铺的,早已被来来往往的人们磨的非常光滑。苔藓爬满了临近溪边的青石。

溪上是典型的石拱桥,岁月在摧残着它们的身体,显得千疮百孔,但是仍然有人们在上面行走。靠近桥的一角,是个说书的,不留胡须,满面光洁,很是年轻,着一袭长衫,执折扇,上面画着一黄鹤,对着面前的一群小孩子说道:“咱们今天不说这李白游四方,也不说这穆桂英挂帅,就说说这元宵啊!这古书上说啊!因遵循这道教的陈规,就把正月十五叫上元,就是这元宵、元夕也叫灯节,就今天啊。七月十五叫中元,就是那个鬼节!”

“那八月十五是不是下元啊!”一个小孩子打断道。

“去!”那说书先生轻轻敲了那小孩儿的头,“那下元啊是十月十五。”说着说着便又有更多的人来围观了。

“还有啊,这元宵的来历多多啊,想不想听啊?”说书先生手一摆,折扇一收,眼里闪出一道精光,仔细打量面前的人们。又笑道:“去给我找口酒!我再给你们一一道来。”

还别说,真有个人递给他一个酒葫芦。喝了一口,脸色微红,一口道来:“那个暴君隋炀帝字什么阿摐,为了宣扬我大中国那个国富民强啊!从十五开始,天天那个花灯高悬,弦歌不绝,管乐不断啊。那街上啊,是人山人海,洛阳甚是热闹。元宵就这样来了。”

这说书先生又是咕噜咕噜地喝完酒,葫芦一扔,便醉醺醺的挤出来了,嘴里还念叨:“爱元宵三五风光,月色婵娟,灯火辉煌。月满冰轮,灯烧陆海,人踏春阳。三美事方堪胜赏,四无情可恨难长。怕的是灯暗光芒,人静荒凉,角品南楼,月下西厢。”

念完时,刚刚走到我旁边,把头伸向我,伸出指头指了指我,问道:“你,冯子沐?”话罢便瘫倒在我的身上。

我也是大吃一惊。

问了几个听书的人便知道了他叫潭庚旗,和他的住所。正打算拉着他回去是,前方又是游行的人群向着我们走来。

先是听得“咚!咚”的几声鼓响,后面又是“叮!叮!叮”的几声锣鸣。这几个声响,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急忙拉着潭庚旗向着路边走。前面是敲锣打鼓的人,随后是人群拥簇着几条火龙,沿着这古老的青石路前行,愈来愈近。火龙在穿着艳丽的小伙儿手中一会儿婉转回旋,一会儿左右盘翻,很是精彩。火龙后面是踩着高跷的小伙儿,长长的竹子走起路来磕哒磕哒的响着。后面是跟着他们一起游行的群众,这场面,不输当年隋炀帝的洛阳城。

这时潭庚旗这家伙倒醒了,说道:“子沐啊!这叫扎高脚,相传是以前晏婴身材矮小,遭各国嘲笑。后来,装了一双木腿,让自己高大起来,他还嘲笑外国的君臣。”

我看他醒了,疑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叫冯子沐?”

他一个翻身,差点把我给推下了河里。“你是贵人多忘事啊,忘记了小时候在四川老家。你呀把我从水池里给救了出来吗?”

“是你呀!”他这句话倒是勾起了我的回忆,“可是你当时不是叫魏庚旗吗?”

“唉,还不是这次风波弄的。你也知道我是从小学古文的,喜欢些旧东西,结果有人把我给报告了。打算批斗我。”说到这里,他的眼中有些悲伤,又道,“后来我爸接到消息,连夜把我送走,我到了这里,为了避风,我改姓‘潭’。”

“伯父、伯母怎么样了。”潭庚旗笑道。

“他们走了,在这次风波中走的。”我平静的说道,眼眶有些湿润。

“别想太多。”潭庚旗拍了拍我的背,看出了我并不愿意提起这件事,又说,“走,去我家,喝酒!”

潭庚旗的家住在半山腰上,一路上来是松林,靠近房子时,外面一片花园,因为还不是开花的时节,看不出种的是什么花。后面是一片竹林。距镇子大约两里路。屋子是砖头砌的,门上有一块匾,写着“若归”。刚打开门,一股子酒香传来,说道:“怎么样?像不像五柳先生?。”

……

我们聊到了傍晚,吃了晚饭后,潭庚旗笑道:“走,去镇上转转。”

正当我打开门,被外面的景色给惊呆了。

漫天灯火,天灯高悬,数以千记的孔明灯被放飞,真有《梦梁录》中“望之蜿蜒如双龙之伏”的景象

“哎呀!今天元宵放天灯我怎么给忘了!”潭庚旗拍了拍额头,“快点,去镇上买天灯去。”

说罢,便拉着我快步跑去了镇里。

“哈哈。快过来啊!”一路上男女嬉笑声不断,店铺前挂起了大红灯笼。

“走吧,这里的灯也被买完了。”潭庚旗问了一家店铺,灰心丧气的走过来。

正当我们打算折返时,看见一位身着红色旗袍的女子,周围是一群孩子,点燃一个天灯,火光微弱,看着这天灯越飞越高。

“卖天灯了,卖天灯了。”银铃般的声音传来,这时一位身着浅绿色衣服的女子,催着身旁一位邋遢的男子快步走来。

走进些才看清,女子着一身绿色的袄裙,嘴唇红润,满面洁白,头发简单的扎着。走到我们面前,红唇微启,问道:“你们要买天灯吗?”

潭庚旗立刻给了钱,拿着两个天灯。女子也是拉着男子走开了。

一边点着天灯,一边问潭庚旗:“他们是谁啊?”

“这个小镇有个传说,小镇是一个叫岚破弦的人建立的,刚刚那两人便是岚家现在的后代。女的叫岚韵,男的叫诸葛醉,是兄妹。”放飞了天灯,潭庚旗淡然说道,“但也仅仅是个传说。”

我也是点了点头。

“嘭嘭嘭!”几声远方放着烟花。真有燎炬照地之景。

我现在还记得那个元夕,那是我在风波结束后第一次有人陪我过节,不像那些年的春节。我回到四川老家,老房子里面全是灰,蜘蛛网封住了我的那颗悲沉沉的心,给逝去的人放了火炮儿,上香。把坟上的枯萎破败的杂草砍掉,插几根香,磕三个响头,虽然那东西已经过去了,但心里还是有一些畏惧,生怕被其他人看到,便匆匆离去。拜访几位本家的亲戚后,也是立刻回到了工作岗上。而那个元夕真的算是一种心灵上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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