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随风

1.划了伤口却打开了尘封
他手上已经被猫抓了很多道口子,但他没在意,还是试图将猫抱出灌木丛,灌木丛很深,猫有一种警觉的退缩,越后退却越受伤,和人一样陷入绝境后越挣扎越受伤。
浑身白灰条纹的猫此时已经很脏,眼神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而男人的执着让它产生了信任的念头,不是很年轻的脸庞却棱角分明,有种历经世事的沧桑,一种猫也理解不透的淡然透彻。
晨风袭来很温馨,男人脸上微微挂着汗珠,一缕发丝垂在额头给棱角多了丝柔和,刚才从脖子上拿下的毛巾此时垫在猫绳子身子一侧,已经脏了。
一路上晨跑的人闪过,飘过一种积极温热气息,偶尔有人停下脚步关切地问问,也有很多转头继续前行,如同人生的道路上,有心思停下来关心别人的实在不多。
“哎哟,野猫吧,看把你自己都被抓伤了,让它去吧!"
“怪可伶的,要我帮忙吗?”
“小区很多流浪猫,晚上都睡不好!”
“就是,我睡觉惊醒的呀!”
......
他朝那些脚步笑了笑摇摇头,手上却更加小心翼翼地帮助这受惊的小可怜。
猫似乎也读懂了眼前男子的轻柔,如同它家女主人般值得信任,情绪慢慢平稳了,爪子没了之前的抗拒,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眼光也柔和没了之前的敌意。它感觉到男人的坚持,它出生以来也经历了很多的挫折,换了好几家,才被一个好心人收留了。
额头哪那滴将落未落的汗,缓缓钻进浓眉散了下来,其余的滴落草丛消失不见。男人的手被灌木划伤几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猫终于顺从地被抱出来了,它挣脱渗血的手臂,眼神突然看向男子的后方,兴奋地颠了过去,忘了刚才的一切甚至疼痛。随着猫的方向,男人看到远处一颗树旁靠着一个女孩,正若有所思朝他看,高耸的马尾和泛着红晕的双颊,抑制不住的青春气息。身前白色运动背心有湿透的汗迹明显刚运动结束,灰色的紧身跑步裤勾勒出腿部紧实的肌肉线条和玲珑身材, 男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猫咪绕着女孩的脚轻声呼叫,女孩顺手抱起,撸着它的猫把头靠了上去。男人想女孩是多么喜欢猫啊,年轻女孩就是买了当宠物玩玩,也不看管好。男人下意识用手中的毛巾擦去额头的汗,却不知刚才垫猫来着,此时额头擦出了脏痕。刚想收回目光,那女孩快速朝他跑了过来。
“谢啦,我的lulu很淘气!”女孩抬眉注视着眼前的男人,却忍不住扑哧一笑,毫不掩饰的笑容。猫咪在她手中很安静,也看着男人。男人惊讶了下,心动了动,女孩那双清澈的眼睛,如同他妻子年轻时,却更加妩媚好看。
“哦,没事,举手之劳,好久没逞英雄了。”说着笑了笑,他都惊讶自己能笑得这么灿烂,多久没这么开心了。
“你流血了,别介意啊。”说着赶紧拿下手腕绑着的毛巾,却被男人挡住了。
“别,我有毛巾。”举了举手中的毛巾。
女孩却没有停手,拿着毛巾的手伸到男人的额头,擦去了那抹脏,男人下意识头往后缩了缩,却闻到了一股青春的香甜和清新,这距离真难叫人抵挡。
“不是,你额头,脏。”女孩的一本正经把男人心底泛出的一丝激动压了下去,却莫名的很享受。
“好了,你住这儿?”她放下毛巾。
“是的,但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你?”此时正好一道光线射入林间小道,阳光升起来了,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双手插进口袋。
“我刚搬来,你赶紧去看医生,也许猫咪抓伤你了,费用我的!”女孩觉得眼前男子的眼睛笑起来很好看,一种温暖的感觉漾了开来。随即看向男人手臂上绑着的手机袋 。
“手机给我下。”男人听话地掏出手机,“密码!”他又顺从地打开手机,女孩输入一串数字。
“我叫菲儿,看了医生费用给我!“说话间她手机传来消息,随即告辞走了。身影渐渐消失在小道远处,马尾随着脚步上下律动,地上树叶随着风卷了起来,男人心底某处随着马尾的起伏也似乎在起伏。
随即他晃了晃头,有种想把那个身影彻底从脑海中清除的样子,他本能想压抑刚才体内的死灰复燃。三年了,他已经坚守对妻子的忠贞三年了,虽然她已经离开,但是她一直活着他心中某处,三年说快很快但对于他来说真的很难挨。
树叶间的那抹阳光越发温暖了,他的脸没有避开而是迎上去,眯起了眼。那个背影也似乎在敲开他的心,孤独久了心境也老了,他只能依靠每天的运动来支撑一种活力,否则也没精力去处理那么多的工作和员工,还有年迈的双亲。
接下来他自己处理了伤口,始终没有拨打那个叫菲儿的电话,却存了起来。他想不需几天这身形就会彻底消失,留有别的女人的影子就是对妻子的背叛,因为曾经的他们是那么的相爱,即使她不能生育没有子嗣。
这也没有少被父母唠叨,甚至下了最后的通牒,老秦家不能绝后。
日子在看似平静中又过了一个月,他放弃了晨跑改到晚上跑步,就是为了避免再次遇到那个女孩。 他的日子似乎又慢慢平复到以前的祥子,一平如水才是他的生活,他不想破而重立。

2.再次相遇死灰复燃
某一天他公司要拍杂志,他喊来女秘书另外聘用了摄影师,他想跳出原有的模式,不知是否受了律动那个马尾的启发。
一个扎着辫子的摄影师来忙碌了一天,临场也很有创新想法。他的帅气也吸引了公司众多的迷妹,被他呵斥了好几次,要知道这些迷妹本来眼里只有他,今日都移情别恋了,他却舒了口气,终于解脱了。
却瞥到站在边上的女秘书玩味地看着他,她都守了他三年却还是没能走进他心里,他是多爱他死去的妻子,还是根本就不喜欢自己。
”Cindy,愣着干嘛,带蜜蜂们出去归位。”
一群假装看拍摄效果的女孩,恋恋不舍走出摄影房,摄影师明显松了口气,朝他笑了笑。男人看着镜头中的产品图片很满意。心中却感叹青春的美好,眼前的摄影师浑身都透着活力和旺盛精力。
拍摄完毕,摄影师收拾好设备告辞,他礼貌地送出去,一边谈着接下来的事宜。
走出大门,暖风袭面,天气渐渐暖和了,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停在不远处,驾驶室门开着,一条紧实的小腿蹬着灰色的靴子摇晃着,汽车中隐隐传来舒缓的乐声。
男人自己的车子是低调的黑色,想着搞艺术的都喜欢这种不拘小节的狂野车型。注意到有人走出问口,驾驶室随即跳下一个人影,简单的运动装,虽然没有扎马尾,但是男人还是很快认出了她,心莫名的一紧,好不容易一个多月的压制,此刻某处似乎又要死灰复燃了。
“咦?你啊,干嘛不打我电话,去看医生了吗?我每天早上跑步都没碰到你,你没去运动?”女孩看着男人抛出一连串的问题,说着跑过去抓起他的双手来看,他莫名紧张,却没有动弹,像个小孩一样任由她摆弄。身边跟来的女秘书微微皱了皱眉,眼神来回看着这两人,她没见老总如此顺从过,她知道平时他是如何决绝的对她。
“哎,菲,住手,矜持点好不,女孩家抓着别人手不放,你们认识?”摄影师企图拉住女孩。
“我来帮你看,好了,伤疤没了!”
菲儿看着那些已经愈合的伤疤舒了口气,而摄影师的表现她不乐意了。
“乐乐,是他救了我猫咪,态度好点!”
随即对着男人说:“他叫乐乐,我哥们,来接他。”顺手接过乐乐手上的摄影器材,男人的手动了动,最终没有伸出去。
“什么哥们,菲儿,我女朋友,等了几年终于回归我怀抱了。”此时的男孩洋溢着幸福和得意,男人仿佛想起以前自己对妻子的点滴也笑了,但笑容隐隐有种莫名的酸。
稍后的几天,因为熟了,三人还一起吃了几顿饭。男人知道了女孩刚从法国读书回来,被法国公司外派国内,正好她自己的城市。男人几天都沉浸在女孩的举手投足间,那种洒脱那种直爽和妻子完全是两种人,他特别喜欢看女孩放下头发后发丝的拂动,如同在撩动了自己的心,这种对人不设防的纯真和天然他毫无抵抗力。
几个夜晚,梦中都是她的身影,看着卧室橱柜上妻子的照片,他突然觉得很内疚。但他洋溢着的情绪连着自己的老母亲都感受到了,开心地追问他是否重新恋爱了,他慌忙矢口否认,菲儿配乐乐那种男孩才对。他运动次数也多了,不知道是为了碰到她,还是为了平复自己胸中窜起来的燥热。
3.一种感情几种情愫
他去过几次西藏,他也捐赠过很多物品给藏区,他也想和某明星一样捐个学校,这几年赚了点就可以成行了。
听着他的西藏行故事,乐乐和菲儿约好夏天也进藏徒步,男人喜欢静静看着大山发呆,或者坐在草地上望着牛羊的悠闲。这几年他很累,为了公司的事情,生意比起以前也难了很多。产品零售价不变,甚至在降低,而成本却在上升,但为了公司那几十口人还是要拼下去,哪怕自己利润少点。一份事业自己的事业,也是和妻子打拼出来的。
几个朋友两辆车出发了,男孩却临时有事没去成,叫女孩也退了机票却被拒绝了。出发前男人给她做了很多的讲解和注意事项,红景天泡水喝后接连几天头痛,似乎没进藏却已经高反了,幸好没有感冒和发烧。
她和他坐在后排,生活在城市的她兴奋地看着群山怀抱的风景,那种山连山,转山的感觉,如同走进了山坳。还有路上那种色彩分明和辽阔随处可见,其实自己的国家也有很多的美景,这辈子也玩不过来。车子翻过一座座山峰,云雾缭绕远看是雾,走近却散了,是雾非雾。
她时常张着嘴巴,头发上围着的丝巾在开启窗户吹进的风中拂动,坐在旁边的他一时间不知是在看风景,还是借着看窗外却迷失在她的侧脸上。蓝色的围巾和窗外的蓝天融入,越发显出她的干净美丽。她的纯真是压倒他的最后稻草,爽朗又纯真的女孩谁不喜欢,而他却在克制,他在克制什么?
在海拔5000多米的垭口处,他头痛难忍坐在车里休息,经常运动的人需要的氧气量更多,所以缺氧,而菲儿第一次来也许兴奋倒忽视了高发。
晚上,他被忽悠喝了两瓶青稞酒去了房间,菲儿喝了半瓶啤酒,闻不来青稞的味道,她在法国都是喝红酒。入夜菲儿不放心去敲他的门,没人应,怕他有事连忙叫了前台开门去看看。
屋内很安静,床头灯光被调暗了,很柔和透着静怡。她轻轻喊了声,其实她一直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叫名字吧他比她大,叫秦总吧太见外了,所以一直是叫“HI”。
“HI,你还好吧?”菲儿坐到床前,眼前人已经不陌生了,她心底也一直有种莫名的熟悉和亲近感,不知为何见到他总有种异样,人的感觉真的太奇怪了,相吸相斥,冥冥中注定了。
“菲儿,菲儿 。”他呼吸很轻,说话间青稞酒味道弥漫着屋内,听当地人说喝青稞酒可以缓解高反,他就糊里糊涂喝多了。
他从睡袋中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了她的手,她一惊,其实这么多天的相处中,她享受着他的贴心照顾,那是摄影师男友缺失的。她想躲开但是终究没动,他抓着她手,放在滚烫的脸上又沉沉睡过去了。她静静看着他,想着再坚毅的男人也有脆弱的一面。
这个男人有着怎样的过往?貌似难相处实则是很暖心,细致温暖很舒服。那晚她没有抽出她的手,她拉了条被子在他床边窝了一晚,他却在睡袋中做着美梦,口中不时喃喃自语。清晨他醒了,触碰到一只柔软的手惊了,顿时吓醒了。从睡袋中轻轻起来,却在试图把她抱起放到床上时,她醒了。
“噢,我,我昨晚走错房间了,然后,然后就这样了。”
“谢谢你!”
“没,没什么,我去洗漱啦。”
看着她的背影他经不住笑了,他感觉晚上的余温还缭绕在房间,久久没有散去,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是不是留学的都喜欢用香水,闻香识人,她的味道淡雅没有丝毫的甜味,却有种干枝的中性。他自己的妻子喜欢用甜味的,说是让他每天都甜甜蜜蜜的。
接下来的几天,有种异样情愫在两人之间弥漫,自从那晚他像孩子般抓住她的手睡后,她注意他多了些。神湖边也多了两人的身影,车子上,她困得东倒西歪时,他会轻轻把她的头靠在他肩头,车上其他人只是笑笑不语。
徒步回来后的两人如同有了默契,即使在炎热的清晨,在林间小路上也会看到两人的跑步身影, 沉默的并肩,身后是一只猫咪优雅地摇着尾巴跟着,人家遛狗她遛猫。
4.婚礼上的落寞
一天,他收到短信说她要结婚了,毫无疑问和那个摄影师男孩,在别人眼中他们绝对是一对璧人,而且是青梅竹马。
他打开了许久未喝的酒,除了他妻子去世那阶段他酗酒,今晚他又开始喝了,金樽对明月,明月可知他的心事。记不得喝了多少杯,后来直接对着酒瓶吹,眼睛死死盯着那条短信。早上醒来,他觉得妻子盯着他,他起身合上了她的照片, 擦了擦梦中已干的泪痕。
他从没说过喜欢菲儿,但是他自知她应该清楚。婚礼她请了他,他去了,穿了自己最喜欢的浅灰色西服,衬托着他修长的身材,脸上隐隐显出刚刮胡子的粗糙。其实他很出色,那种一打扮就是鹤立鸡群的感觉,眉眼细长,棱角分明,四十几岁运动的原因保养很好,难怪秘书小姐至今都等着他,清晨的一杯咖啡都是她自己冲的,为了他去学的,而他这根木头却不钟情于她。
婚礼时,看着她那么美,他眼神都不舍挪开。她看到他了,点点头随即不再看他,试图让自己沉浸在欢乐中和祝福声中。眼前的乐乐她也是喜欢的,她似乎知道那个男人的心思,但是她不可能放弃乐乐,他等了她四年,有时候人生的抉择真的很难。
她想到底下的他,修饰过的他真的很俊朗,她不敢看他忧郁的眼神,她和乐乐不是很般配吗?都是爽朗性格开朗的人,有共同的爱好,乐乐喜欢她,她也爱他,这婚姻不就是双方都期待的,父母期待的。
此时一声猫叫,男人低下头看到脚边的lulu,菲儿的猫咪,lulu围着男人的脚来回蹭着。是否也知道他的不舍,好通人性的猫咪,它也是他和她相识的红娘,他抱起它,抚摸着柔软的毛,心酸了下。
“秦茗,来也不叫我,咦,哪来的猫啊?”
随着声音,看到打扮入时的Cindy缓步走到他身边,身材凹凸有致,披肩长波浪甚是妖娆。
“你怎么来了?”
“秘书来护驾啊,你的行程我不知谁知,喜欢那个小姑娘?”Cindy一阵见血地说。
“别人的婚礼,不要乱说,我要走了,你来干嘛!”
“我都看到你那伤心的样子,秦总,你对小姑娘动心,什么时候看看我呢!”
秦茗无语,放下猫咪朝后走去,Cindy赶紧跟上,同时挽上他的臂弯。秦茗给她面子,没有甩开,默默走了。而此时菲儿看到了这一幕,心想:也好,有人照顾他了,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自己怎么啦?
5.适合的才是自己的

接下来猫咪被寄养到他家,因为乐乐受不了家里有猫毛。菲儿从小区搬走了,但是房子是她父母买给她的,空关着给了他一把钥匙,说万一猫咪想家了可以去看看。从此,他的被窝中多了只毛绒绒的东西,不能见到她,就看看猫咪解忧吧。
一年后,她难产保了大人小孩失去了,身心憔悴。在医院那些痛苦的日子中,菲儿丈夫乐乐时常不在,秦茗就偷偷陪着她,熬得又瘦了一圈。菲儿握着他的手睡才安稳,如同那夜他握着菲儿的手一样,他喜欢静静看着她紧闭双眼时,长长的睫毛,看着什么都不做就很开心。
一个黄昏,他在树林下抱着猫散步,背后有树叶卷起的风声,他缓缓回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背着手跟着他,碎花短裙在风中吹拂着,笑意盈盈看他,眼中满是释然, 猫咪兴奋地从他手中挣脱,他蹲下身lulu跑去菲儿的身边。
“我离婚了。”她平静地说着。
“有的东西别人看着般配,而日子却是自己过的,我也该遵从自己心声!”
说完她抱起猫,摸着它的毛。猫咪顺从地看着俩人,蹭了蹭她的手。他没说什么,只是一只手覆上她撸猫的手上,然后握紧了。
他抱着她的双肩,菲儿抱着猫咪,一双影缓缓走向西边的晚霞,渐渐消失在霞光中。
该放下重新拥有些东西了,顺从自己的内心走。
几年后男人把公司法人改了女孩的名字,也捐了所藏区的学校,他要在有生之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俩人还没有结婚,但秦茗已把妻子的照片收了起来,笑容也更加灿烂了,心底那片地方早就被温暖了。
随风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