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图什的夏日

一直觉得阿图什的夏日清晨,是一名披着薄纱的少女,清新而纯净。天边微光初露,群山蜿蜒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仿佛大地初醒的惺忪媚眼呢。

晨风微凉,拂过面颊,轻柔如丝,沁人心脾,太阳尚未动怒发威,此时它仿佛刚从雪山冰水中浸过,散发着清冽的余味。

上班族、孩子、老人、车辆从小区陆续地钻了出来,在街道上扬起的细小而金色的烟尘中,上班,上学,溜达,去该去的地方,开始了一天的奔波行走。

然而正午时分,太阳便摇身发了怒,陡然变了脸面,高悬于头顶,以炽热威严统御万物。阳光如千万把烧得通红的细针,无孔不入地刺透每一寸空气,皮肤灼痛发烫,连目光所及之处也皆成白热。

站在高处,放眼望去,远处的山石,浅黄的屋墙,都成了热浪中颤动的虚影。空气凝滞不流,人们汗流浃背,嗓子变成一片混沌的嘶哑,令人心中也焦躁起来,厌烦这光明的照射。

于是有人奔向天门。天门顾名思义可是个好地方。她像大地的豁口,豁开了山峦,也豁开了天地之间闷热的重围。

站在门洞之下,仰首望去,苍穹被切割成一片蔚蓝的琉璃;而清凉的山风,则如泉水般从门洞深处涌流而出,冲刷着每一寸肌肤。当然,踩着木梯一段段爬上去,也是需要胆量和勇气的。

围坐石旁,切开一颗西瓜,清凉的瓜汁儿顺着刀口淌落,滴入干渴的土地,瞬间便被吸吮得无影无踪。这一刻,天门之内,俨然已成了人间的清凉国界。

离开天门,去南湖公园也是个避暑的好地方。湖水清澈见底,水波温柔,轻轻漾动,湖面映着蓝天白云,也映着岸边摇曳的绿树,宛如一块巨大的碧玉,熨帖地镶嵌于城市附近。

偶有调皮的孩童一遍遍朝水面掷着小石子,石片掠过水面,划出几道跳跃的弧线,又沉入水底——她沉静如水的神情之下,又不知沉淀了多少过往岁月的波纹呢?

骄阳西斜时,来到五A级旅游景区——阿孜汗村。看到密密麻麻的无花果树枝繁叶茂,浓荫匝地,那累累的硕果便深藏其中,圆润饱满,泛出淡黄的光泽。

在农人的引领下,摘下一颗掰开,蜜糖般的汁液立时渗出,拉出晶莹的丝线,轻啜一口,甘甜在舌尖晕开,直达心底,——这分明是阳光被土地酿成的蜜啊!

晚风渐起,走进阿扎克镇一家农家乐的小院。葡萄藤架在头顶搭起浓密凉棚,筛下细碎碎摇曳的光斑;院墙有铁栏杆的,也有砖墙的,却自有种敦厚亲切。

主人端上热气腾腾的烤包子,焦黄酥脆的皮儿裂开处,裹着鲜香浓郁的羊肉馅儿,就一个字“馋”。

还有那大碗的酸奶,表面凝着一层厚厚的奶皮,酸甜清冽,一口下去,仿佛咽下了一小块天山清凉的冰雪。

围坐于树荫之下,人们笑语喧哗,盘中美食与人间情意交织,这便是在酷暑之下,大地捧出的另一份温存了。

天色向晚,暑气依旧纠缠,小摊前的木碗刨冰就成了救星。说着刻板国语的老板舀起晶莹碎冰,淋上深红酸甜的果酱汁液,再浇上浓稠的酸奶,递到你手中。

冰屑入口即融,冰凉裹挟着酸甜直冲喉咙,仿佛一股清泉刹那灌入焦渴的脏腑,将周身盘踞的燥热瞬间驱散,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酣畅淋漓,酷暑仿佛被这小小一碗击退得无影无踪了。

夜深人静,月光悄然铺满院落。白日灼人的暑气已然消散殆尽,清凉似水,温柔地漫过脚踝。天际的月亮,仿佛一枚被天幕含着的无花果核,洁净而温润。

白日那不可一世的太阳,此刻早已收敛了火气,像一只温顺的猫儿蜷伏在雪山背后,只在天边留下浅浅的橙黄的梦痕。

静坐院中,人和心也慢慢沉静下来,白日里阳光的暴烈与土地的慷慨,此刻都融入了无边的宁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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