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起牛的庞大,羊的温顺,我更喜欢敏捷的兔子。
这可能源于我的运动神经不发达。
整个中学时期,好静不好动。
看到运动健儿,自由飞翔在单双杠,或秋千上,总是心生喜欢,暗暗羡慕。
全家下乡,对家庭来说,是个灾难。
因为爸爸妈妈从未干过农活,一切都得从头再来。
年幼的妹妹和我,着实欢喜。
乡里的娃娃厚道,没有多久,玩耍的圈子里,就接纳了我们姐妹。
大人们都忙着劳动,根本没时间管着我们。
队里的地埂边,打麦场上,长满红柳和骆驼草的野滩,就是我们的儿童乐园。
我们饶有兴趣地,看蚂蚁搬家,大声唤土土牛儿出来,听喜鹊叽叽喳喳,尤其是野兔出没,迅疾地飞奔,几乎是一闪而过。
每次我们都急着快追,可刚跑上一小段就停下,它,不见了。
懊恼,不甘,朝他藏身的洞穴寻找,在芨芨草墩边,在芦苇草根下,隐匿不见。
大人们有办法,有几个能工巧匠,用铁丝,自制夹子,放点吃的,在他们出行的区域,误打正着,还就能夹着几个。
我们羡慕,我们嫉妒,但我们没有办法。
我学会的第一首儿歌,便是关于兔子的。
稚气的声音,常常回荡在小村里,大人们夸我们唱的好听,我们可高兴了。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快开快开,我不开,
妈妈没有回来!
乡村生活,自有它不变的节奏。
春种秋收,夏务冬藏。
不知道是兔子贪玩,备下的过冬粮食太少;还是兔宝宝太多,父母忙不过来,一到冬季,他们出来觅食的时候更多啦。
冰草干了,青刺花儿榭了,大人们逮它,更有把握了。
天冷的缘故,我们去荒滩的时候,少了。
我也担心,兔兔们还跑的快不快,有没有逃掉?
红眼睛的小白兔,沙枣树叶色的小灰兔,它们长长的耳朵好绵,好软啊。
也是从知道自己属兔开始,我就不吃它的肉。
家人们不能理解,缺油少荤的年代,还有见肉不吃的。
到了我上班时,姐姐一家还在农村中学工作。
他们养着十几只兔子。
每次我去,都是先去看望兔子们。
毛色洁净的白兔,圆圆眼睛的灰兔,看见我,也不吱声,也不害怕,笼子不是很大,他们的活动受限。
我心里有怜惜的情愫划过。
它和人一样,一旦被限制自由,就变得木讷,变得顺从,变得缺少一点活力。
他们是否盼着快快长大,是否知道他们最终的结局。
姐姐的女儿,如我小时候一样。
得知要杀兔子,就大哭不止,后来,每当这种时候,就把她领的远远的,不让看见。
我喜欢它自由奔放的样子,活力四射,充满快乐,在天地之间,纵横飞驰。
读到“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句子,会回味好久。
看到“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说法,也会不自觉的联想,它的头脑灵活,它的果断聪慧。
我常常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喜好也会遗传?
我女儿小时,也喜欢兔子。
五六岁时,春节去给她的两个姑妈拜年。
她俩相隔一个村子。
我们先去的是她的大姑妈家。
大家坐着聊天,她的二姑妈说,今年养了好多兔子,女儿在一边玩耍,但是毫无疑问,她听到了。
她一个人悄悄地顺着印象中的路,去了二姑妈家。
去看她喜欢的兔子。
我们浑然不觉,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好不热闹。
等发现女儿不见了时,我们才着了急。
大家四处寻找,我已经是双泪长流,根本忍不住,乡下有狗,伤着可怎么得了。
幸亏,先回去烧烤箱的二姑爹,打来电话,说,我的瑶瑶去了他家,正看兔子呢。
我们赶过去,他的二姑妈说,这么喜欢,送一个给你!
女儿高兴得手舞足蹈,白净的小脸都变红了。
一个中等大小的灰兔,就成了我们家的一员。
把它放在大的纸箱子里,远远近近的在小公园里,居民楼的绿化区,给它拔嫩嫩的青草,看着他吃,用小小的胖手手,轻轻抚摸它的皮毛,耳朵,和它说悄悄话,这是女儿幼儿园放学,回家后的重要课程。
独生的孩子太过孤单。
一天天的,小灰兔长大些了,再大些了。
天气变热,又变凉了,它的小便味道不好,楼房上又多有不便,我们商议着,它的去留。
老公的意思,把它宰了吃肉,我刚要表示反对,女儿听见,一下子哭了:
不行!爸爸,不行!不能杀我的小兔兔!
我望着双眼含泪的女儿,说,不杀,别怕,它长大了,没有那么多的青草,它会饿死的,等周日,咱把它送回你的二姑妈家,让她和其他兔兔一起玩。好吗?
女儿虽然舍不得,也觉得没办法,就依了我们。
孩子的心,柔软而温暖,送的那天,和小兔子说了好多好多话。
恋恋不舍的样子,让人心痛。
不知不觉,又有好些年没见着它,在心里却从没有忘记。
喜欢是没有理由的,正如爱情。
每次,和女儿谈起兔子时,会把我小时候看到的,关于它飞奔的速度,他身影的快捷,他可爱的长长的耳朵,再回味一遍。
它从不伤人,它喜欢大自然,依靠善良的本性,兀自生活。
和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