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4节 打架
通常,背山镇的集市都是三六九,中午,若是不忙,谢佳宁偶尔也会与张子琪或许松松去赶集,买些必须的生活品或随便逛逛。
因上次佳宁买了件桔红色的薄棉袄,许松松非常喜欢,硬是拉着她也想买一件,卖衣服的姑娘有个姐姐在北京也卖衣服,总能弄来一些时兴的款式,但价格贵,生意并不好,所以人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能否遇见就看运气。
十一月的天气透着丝丝缕缕的凉,风一阵陈刮着皮肤,爱美的姑娘还穿着薄毛衣,怕冷的老人已套上棉袄。集市上炸油饼的锅沸腾着,香气四溢。卖香油的老人守着口大锅,路过的人循着香味,探探头,吸吸鼻子,锅里便映出模模糊糊的影子。水果摊位上的果子是分了成色的,左一堆右一堆,孩子们拉着大人的手,眼里望出尖尖的欲望。吃是人类亘古的主题,所以卖吃的地方永远是人稠密的地方,至于其它地方,人都是散的,星星般稀稀稀拉拉的。
许松松带佳宁去了她家的肉摊,远远地望见她爸爸拿了泛着冷光的刀,站在摊位后,一片片油腻腻的肉吊着,许屠夫满脸横肉直颤,凶相毕露,让人望而却步,望见女儿,眉上带了笑,脸一松弛,凶相便减了几分。
“闺女,闺女!"小尖刀挥舞着,这打招呼的方式也别具一格。
“爸爸,我今天忘带手机了,下班我有点事,晚点回家。"
“是不是跟你那个小对象玩去?去吧!"屠夫的嗓门大,半条街都震颤着。
许松松难得有些羞,跺跺脚,拉了一把佳宁,转身离开,佳宁知道许松松最近和新来的老师陈北搞上了对象,陈北腼腆的像个姑娘,她俩倒是蛮互补的。
今天卖衣服的那个姑娘没出摊,俩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逛,这时节人们闲了,赶集的人不少,又是中午,人们乱轰轰地搭车回家,镇中心的位置停了各式各样的三码车,摩托车和马车,牛车,马和牛拉了一地粪,打扫卫生的老头愤愤骂着,因这块地方晚上是跳舞场,所以每天都有人打扫。
“我小时候这里是水塘呢,我天天来这放大鹅!"许松松指了牛马的地方向佳宁说。
“才几年,成这样了。"
“再过几年,就更认不出了,这块该盖楼了。"佳宁说着,四下打量。
“没那么快,我总觉得我们背山镇跟老牛拉车似的,一步三摇,我假期出去旅游,每次回来,看着到处破破烂烂的都闹心,想着一辈子在这儿就郁闷。"许松松有些感慨。
“我倒觉得背山镇发展还挺快的,我们刚毕业那年连公路都没有,这两年一修路,又建旅游区,大变样了。"佳宁由衷地说。
“听说都是新来的乡长弄得,看来还是市里下来的人有本事……"
新来的乡长不是景然吗?佳宁暗忖,这个景然听说在背山镇上任三年了,看来也干了些好事呢……
“打架了,打架了!"突然前面不远处传来喧哗,人群像潮水般涌去。
“中国人就爱看热闹!"许松松撇撇嘴,拉着佳宁,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佳宁却没动,透过层层人群,从喧哗的间隙她听到熟悉的哭喊声,她松开许松松的手,快速跑过去,费力扒开人群,呈现在面前的是一片狼藉。
红景坐在地上正哭泣,脸上被泪水冲出了花,头发也乱七八糟的,被风嫌弃地吹着,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好听难听的话不时钻入耳中,有两对男人纠缠在一起在地上翻滚着,有一个鼻子冒着血,和着土,已看不清模样。有一个,胖子,因特征明显,佳宁倒是一眼认出了,郝方子,郝方子腮帮红肿了一片,扣子被扯掉了,看上去滑稽极了。另外一对,滚了一身土,完全看不清。
看热闹的不嫌热闹,有人竟喊上口号:“打,使劲打!"也有的人上去拉架,乱成一团。
佳宁扶起红景,“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红景摇摇头,只是哭,佳宁管不了那么多,扶着红景向人群外挤去,就在这时,一声大喊传来:“都给我住手,小兔崽子们,反了你们!"这声音含了令人胆寒的威严,所有人都木偶般站定,停了动作。
来人正是派出所的老所长,黑的脸挂着霜,眼光扫过来,小刀子似的,几个人灰溜溜地被带到派出所。
在红景断断续续地哭述中,佳宁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红景在台球厅遇到两个小混混,发生了口角,陈三替红景出了头,郝方子路过也赶上了,四个男人,二对二。
佳宁真是又生气又心疼:“你以后离这些小混混远一点,台球厅那些地方别去了。"面对这个日渐心重的孩子,真是说轻了不是,说重了也不是,本来以为她洗心革面,已向乖乖女发展了,怎么又闹这一出事故!
“我根本没搭理他们,是他们无缘无故叫我……叫我……婊子……"红景委屈地说。
“你们为什么叫她婊子?说!我告诉你们,人身攻击是犯法的!"老所长义正辞严。
“好多人都这样说她……"一个人捂着鼻子,小声嘀咕。
“胡说,你们胡说!"红景失控地大声叫着,眼泪刷刷地流,像被人戳中痛处,不能自已。
佳宁连忙拉住红景,正欲劝慰,却见柳老师一头汗水小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