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婚后的日子,是极致节俭堆出来的。为了省下伙食费,她很少给自己添置新衣,一年四季就轮换着那两三套衣裳。能回婆家、回娘家蹭饭就尽量蹭,连一两块钱的公交路费,也要想方设法省下来。
她的儿子自出生就带着黄疸,体质弱,小病小痛不断。孩子才四五个月大的时候,她家离我的学校很近,走路不过五到十分钟。那时候我们学校条件简陋,寝室没有浴室,夏天只能端着小盆在宿舍简单擦洗。可三姐从来没有喊过我去她家洗个澡、吃一顿饭,大抵是多一个人上门,就免不了要多开销,她处处都在算计着过日子。外人看,总觉得三姐嗓门大、性子强势,家里钱财由她掌管,好像处处都是她占上风。
平静的生活,被一通突如其来的固定电话打破。那天家里电话响起,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要找三姐夫。三姐追问对方来意,女子带着几分挑衅,坦言自己和三姐夫在结婚之前就谈过恋爱,相识比三姐还要早。
这通电话,像一块石头砸进看似安稳的家庭湖面。这个女人,便是姐夫年少时爱而不得的人。当年嫌弃姐夫条件普通没能走到一起,后来她自己的婚姻过得并不如意,便又回头和三姐夫重新有了往来。家里为此争吵不断,却没有走到离婚那一步。可三姐全心全意扑在家庭上的那颗心,已经被搅得七零八落。
孩子刚满周岁,三姐不愿再困在家里日复一日带孩子,决定外出打工。那是九十年代中期,大环境管束还没有那么严格,城里有一些类似赌场的场所。三姐在里面做接待,负责发牌发筹码,客人赢钱之后会给不少小费。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第一个月工资只有三百八十块,而三姐运气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好几千,收入远远超过我。只是那份工作环境鱼龙混杂,什么人都能遇见。
后来这类场所被整治关停,三姐换了一份又一份工作。发。饭店,酒店,专门店,花店等等,三姐能干、肯管事,哪怕从基层做起,没过多久就能升到管理岗位。可她的脾气也愈发暴躁,说翻脸就翻脸。
常年在外谋生,见了形形色色的人,也有不少异性一起吃饭应酬。她的经济渐渐独立,收入甚至比三姐夫还要高。但她依旧顾着这个家,挣来的钱大多存起来,对自己依旧抠门,很少在父母、姐妹身上花钱,所有的心思,还是放在丈夫和儿子身上。
家里做菜,一盘排骨十来块,九块留给儿子,一块给丈夫,她自己一口都舍不得碰,只吃青菜,嘴上说是怕长胖。可在外应酬的时候,她的饭量其实很大。我们姐妹都理解她的这份省吃俭用,知道儿子将来要面临结婚生子,处处都要花钱。
外人眼里,三姐蛮横强势,处处管束丈夫。只有家里人心里清楚,三姐夫早已有暧昧不清的纠葛。三姐家务活一力承担,照料丈夫孩子无微不至,只是嘴巴厉害,争吵是家常便饭。
一开始他们住的,只是姐夫单位分的一室一厅,房子狭小局促。到零几年,孩子渐渐长大,在大家的劝说之下,两人合力置办了第二套房子。日子如果就这样往前走,也算安稳可期。
三姐的儿子读书,小学中学成绩原本不错,高中时期陷入早恋,沉迷游戏,最后只考上一所三本院校。好在孩子还算争气,毕业后三姐全力支持他备考,第二年顺利考上事业编制。到这一刻,这个家庭看起来苦尽甘来。
偏偏就在儿子拥有稳定工作、已经成年的这一年,这个家彻底分崩离析。
三姐在外重逢了自己的初恋,对方待她体贴周到;而三姐夫在外也有了交往的女性,无从确认是不是当年打电话的那个女人。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隔阂日积月累,再也无法继续共同生活,最终选择离婚。
好在儿子已经长大独立,这场破碎的婚姻对他的冲击,相比年少时遭遇变故,要小上许多。三姐这一段耗了许多年的婚姻,就这样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