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久保先生是某企业聘请的日籍技术顾问,大概六十岁左右。他的公司为他租的房子就在我家隔壁。还记得他搬来的第一天,就带着伴手礼来我家拜访,说了许多客套话,诸如以后多多关照之类的。
大久保是位中国通,忽略口音的话,汉语说得着实不错。有时下班早,他会自己做点日式小菜,然后端来我们家一起吃。他在日本也有个五六岁的孙女。由于疫情原因,他已经一年多没回去了,特别思念故乡的家人。大久保每次看到我的女儿,就像是见到自己可爱的孙女,所以对女儿非常亲热。而女儿也很喜欢这位日本爷爷。
昨晚,大久保在我家蹭饭后,和我一起带着女儿出去遛弯。路过一个超市时,门口围了不少的人,还有一个女人的高声咒骂着。
我们走近一看,只见一个大约四十多岁,身材肥硕的中年妇女横躺在一辆英菲尼迪的SUV车头前,一只手掰着保险杠,另一只手指着站在旁边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中气十足地骂着无比难听的话。
听边上看热闹的人描述,是那中年妇女骑电瓶车不慎撞到老老实实停在停车位里的“英菲尼迪”而摔倒,却一定要对方赔她医药费。
“这是怎么了?”大久保面露疑惑,想要上前把中年妇女扶起来。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示意他别管。
大久保盯着我和躺在地上的中年妇女来回看了好久,似乎很讶异我为什么要阻止他出手帮助别人。
我心里一阵窘迫。有些事情,三言两语怎么能和外国友人解释清楚?
见我没有任何表示,大久保犹豫片刻后,轻轻挣开我的手,上前去搀扶中年妇女。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不相干的人出面多管闲事,也是微微一愣,身子不自觉地跟着站起身。但她随即反应过来,甩开大久保的手,迅速地躺在“英菲尼迪”的轮胎前,生怕慢一步,对方就趁机跑了。
眼看大久保还要再去搀扶,我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对他说,这只是那女人的一种沟通交流方式,并非是受伤了需要帮助。
周围的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们,脸上挂着讥诮的笑。大久保瞪圆着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而女儿则在一旁问道:“爸爸,为什么不让日本爷爷帮助那个阿姨呀?”
我实在受不了当时的那种氛围,赶紧拉着一老一小匆匆离开。大久保兀自一步三回头,仿佛看到了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站在阴暗角落处诡笑的森田一义。
事后,大久保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估计是怕我尴尬吧。毕竟以他的阅历,很快就能猜到事情具体是怎么个情况。
唉!我去过的国家虽不算多,但所见所闻,也还丰富。但动辄躺在地上撒泼耍赖的,确实唯中国之仅见,算得上是“国粹”了。只是希望这样丢人现眼的“国粹”,还是能少一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