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狭窄阶梯。墙壁用粗糙的黑色石砖砌成，上面布满了潮湿的水渍与青苔。每隔数丈，墙上才镶嵌着一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用劣质油脂点燃的壁灯，光线暗淡，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血腥味、草药味以及某种淡淡熏香的复杂气味，令人闻之作呕。越往下走，那股属于血月教的阴冷气息，便越发浓郁。
陈暮沿着阶梯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仿佛将整个山腹都掏空了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眼前。穹顶高达十余丈，镶嵌着几颗散发着幽冷光芒的荧光石，如同微缩的星辰，照亮了这个地下世界。
这里，竟然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地下集市！
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摊位上出售的物品，千奇百怪，远非地面上的普通集市可比。有散发着血腥味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骼与皮毛；有装在琉璃瓶中、颜色诡异、冒着气泡的药剂；有锈迹斑斑、却依旧散发着凌厉气息的残破兵器；甚至还有一些被关在铁笼子里、眼神呆滞、气息微弱的幼童与少女……
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穿着黑袍或斗篷，将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步履匆匆，彼此之间很少交谈，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冷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危险的氛围。
这里，便是黑石镇地下的黑市。一个不受官府管辖，只遵循丛林法则，进行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的地方。也是血月教在各地渗透、经营的重要据点之一。
陈暮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的关注。他穿着一身灰布衣裳，气息内敛，看起来就像一个偶尔闯入此地、寻求某些特殊物品的低阶修士或冒险者。
他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穿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的摊位，实则将整个地下黑市的布局、防卫力量、以及那些气息特别强大或诡异的人物，都一一记在心中。
他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购买什么东西。他是想看看，能否在这个血月教渗透极深的地方，找到一些关于“血月之门”计划，或者关于那神秘“血月之主”的线索。
他在一个出售各种古老卷轴与残破典籍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一个穿着破烂黑袍、连面容都笼罩在兜帽阴影中的干瘦老者，正佝偻着腰，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拭着一盏布满铜绿的油灯。
陈暮的目光，落在摊位角落，一堆随意堆放着的、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残破兽皮卷中。其中一卷，隐约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他从鹫爷那里得到的人皮卷轴，同源的气息。
“老板，这卷怎么卖？” 陈暮指着那卷兽皮卷，随口问道。
干瘦老者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一双浑浊、却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他看了陈暮一眼，又看了看他指的那卷兽皮卷，沙哑地开口：
“客官好眼力。那卷东西，可不是凡品。据说是从南边一座古墓里挖出来的，上面记载着一些……关于‘血月’的古老传说。价格嘛……五十块下品灵石。”
五十块下品灵石，对于一卷看起来破破烂烂、真假难辨的兽皮卷来说，绝对是天价。这老者，分明是在漫天要价。
陈暮没有还价，只是淡淡道：“太贵了。我只是好奇上面的花纹，想买回去研究研究。十块下品灵石，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干瘦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沉吟了片刻，仿佛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罢了罢了，看客官也是懂行的人。二十块下品灵石，就当交个朋友。拿走拿走。”
陈暮不再废话，支付了二十块下品灵石，拿起那卷兽皮卷，转身离开了摊位。
他没有立刻查看兽皮卷的内容，而是将其收入怀中，又在黑市中随意逛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踪自己后，才沿着来时的阶梯，回到了地面。
走出那条死胡同时，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夕阳的余晖，将黑石镇的黑色城墙，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陈暮快步回到客栈，进入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这才取出那卷花费二十块灵石买来的兽皮卷，在灯下缓缓展开。
兽皮卷的年代确实十分久远，皮质已经变得干硬、发黄，上面用某种早已失传的古代文字，记录着一些断断续续的内容。好在，陈暮在玄冥传承中，恰好接触过这种古文字的片段，连蒙带猜，倒也读懂了大概的意思。
这卷兽皮卷，记录的并非什么高深的功法或秘术，而是一段类似于神话传说或历史记载的文本。上面讲述了一个关于“血月”起源的故事：
“太古之时，天有十日，生灵涂炭。有神人出，射落九日，其一坠于南海之渊，化为血月。血月者，非月也，乃古神之眼，蕴无尽怨憎与毁灭之力。其光所照，众生癫狂，万物凋零……”
“……后有圣贤，集天地之力，铸‘镇界碑’于南海之眼，封印血月，使其不得肆虐人间。然岁月流转，封印渐衰。血月之影，重现于世，惑人心智，乱我乾坤……”
“……欲固封印，需寻‘九幽之眼’、‘太阴灵童’、‘清霄雷种’，三才齐聚，以‘渊虹’为引，方可重铸‘镇界碑’……”
陈暮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兽皮卷上记载的内容，竟然与那人皮卷轴上的注解，隐隐呼应！只不过，人皮卷轴是从血月教的角度，记载如何利用这三种要素来召唤血月之主；而这卷古老的兽皮卷，则是从另一个角度，记载了如何利用这三种要素，来加固封印，阻止血月降临！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目的，却指向了同一种方法，同三种关键要素！
而“渊虹”二字，更是让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渊虹剑，竟然也是这其中的关键一环？！
他低头，看向腰侧那柄用布条缠绕、伪装成普通铁剑的渊虹剑。剑身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来自亘古的轻鸣。
这柄剑，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