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交水常流,依依情不断

      我曾奉献过青春的,有两个地方。一是在边疆,当兵4年3个月;二是在泗交学校,窑头学校,教书4年4个月。前者当时19岁,后者当初26岁。

      泗交的名字因南河,法河,王家河,寨里河四水汇集而得名,流水潺潺,浩浩荡荡,一路向东,奔向黄河。45年过去,当年离开时30岁,已到三十而立的阶段,精力旺盛,踌躇满志,狠不得使出浑身解数,以显我非泛泛之辈。几十年的跌跌撞撞,事业上没有多大成就,却已垂垂老矣!一句话,青年早不是,已成暮年人!

      20年前离开夏县,10年前离开运城,为几两碎银,为儿女减忧排难,在上海,北京飘流,外孙,孙子先后都背上了书包上学堂,75岁的我终于可以松口气,可以在故土待上一段时间。

      人到暮年,最大心思是怀旧。眼前的事丢三落四是常态,但几十年前的琐碎小事恍如昨日,如数家珍,一一道来。这不,突然萌生故地一游的念头,想听听哗哗长流的泗交水,想看看百十米长的泗交街,想找找昔日的学生,想感悟昔日那份苦中带甜的美好。

      40多年前,早上5,30由运输站发往泗交的一趟卡车,夏日天刚麻麻亮,冬天黑漆漆的。十来里路由媳妇驮着急匆匆赶到,等着一尺见方的小窗户开启卖票。卡车在盘山公路上如蜗牛爬行,一根铁链横在车箱中间,上早的趴在前边或两边,中间后边的就惨了,上坡不由自主往后倾,倒吸一口凉气;下坡声声尖叫,不由己往前扑。炎炎烈日炙烤大地,哪有清风拂面的惬意;寒风扑鼻刺骨寒,哪有“暖酒入喉暖心田?”那光秃秃的山坡,那尘土飞扬的路面,那粗野狂吼和失态尖叫,想起来,与其谓之惆怅,不若说是煎熬。

      我和妻子从运城家门口坐101直达夏县大禹像前,半素半荤大碗菜,就着一个大馒头,两碗小米粥。早餐过后,我在附近公园转了一圈,饶有兴趣观查卖各种水果小贩们的动态,九点钟准时发车。一辆面包车,乘客十来人,在新铺的宽敞的沥青路上行驶,不再骄阳炙烤,不再前扑后仰,没有男喊女叫,如鱼儿在水中游。还是那个不知几个“之″字的盘山路,但乘客或刷手机,或闭眼养神,或仰望窗外蓝天上飘逝的白云,观看群山绿树成荫碧水环绕,欣赏银灰色风车如精灵舞动,一切那样的惬意,回想昔日乘车的狼狈,不禁唏嘘万千。

      客车驶过大庙粮站,神头岭,涧底河,一股凉意袭来,爬上阎家岭,一路逶迤下行,山道曲曲折折,缓缓往处延伸。风儿掠过沿途绿树碧水,木材查站的小木房子不知何时飞走了,南河山上的松树更加郁郁葱葱,小河边不知何年何月建成泗交初中,因为是周六,不见师生活动的场景。面包车拐过弯,泗交医院还在原址,但不再是几间灰瓦房,一座高楼拔地而起,医院里的医疗器械各种设备已是鸟枪换炮。

        医院旁边南河,法河的水依旧哗哗流着,只是两岸已不是旧模样,西边的医院今非昔比,右边农机站破房子的废墟上依次建起了幼儿园,娱乐城,一座假山的仿古飞檐俯瞰小城,山下蜿蜒清泉缓缓流淌,仿佛在娓娓诉说着沧海桑田的巨变,水草随着波纹轻轻摇曵,享受着缓慢而轻柔的时光。假山左侧有一座“知青岁月”的建筑,记载着北京知青在泗交上山下乡的岁月。当年的泗交公社当今泗交镇政府也从民房夹屿中迁徙到泗交小学对面。昔日一块小凹地是学校的操场,下雨泥泞难下坡,冬雪湿滑不上课,现在是镇政府的办公楼。当时坡上有一座简陋低矮房子是泗交书店,店员名明山,仿佛姓史,我成了这里的常客,和这个小伙子成了好朋友,好的书都被我捷足先登,如《中国辞海》等,校长都有些吃醋了。

          过了桥(但已不是过去那个简陋的小桥了)就是泗交的正街,但怎么也找不出昔日的旧模样。宽敞的沥清路,六向车道取代当年仅容两车道的石子路,路旁店铺林立,不再是过去左一个供销社右一个邮电所,左一个小饭店右一个土产公司,一幅寒酸相,宾馆,饭店,超市,应有尽有。街道右侧当地人称日本疙瘩的山下名曰“恒泽山水养生谷”高层楼房与山上的白塔遥遥相望,各式建筑的小区与民宿应运而生,街道前东方有一座“暑期渡假村”的电梯楼,欢迎五湖四海的朋友,不用多想,6月中旬至8月底,前来泗交避暑养生的人们必是如过江之鲫,饭店火爆,宾馆盈门也毋需赘述。我们来时已是九月中旬,山下虽还天热难耐,但泗交早晚已有寒意,我们只能用用空调制热来御寒了!

      我们下榻的是通讯宾馆,原因是饭店老板金虎(姓也忘了)是当年我在窑头学校的学生。通过他得知王景义的电话,打听到去运城办事,打了几次没回音,估计是北京的号人家不接,又发了短信亮明身份,人家也没回,是在运城太忙,还是当了院长了不认过去的初中老师了?不免有些沮丧。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正当我们身在故地无人接待尴尬之季,书法家贾起家的夫人是我发小,俩口子暑期在泗交居住,找上门来(提前在运城已打招呼说要来泗交),说北京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贾国栋,是北京空军一位离休少将,正在家里聊着,十二点钟就在金虎的饭店用餐,不禁诚恐诚惶,能与著名书法家共进午餐,还有将军作陪,受宠若惊,几乎不敢相信命运之果会砸在到我的头上。

      和贾老师与贾将军共进午餐,令我收获匪浅,一是二贾平易近人,二是贾老师谈起他人生经历。在书法造诣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一份天赋,三份机遇,九十六份勤奋。三是当我提到和医院王院长打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时,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王景义的电话,一句话,“你刘老师要和你通话”。说毕把手机替给我,听说我打了几个电话时,他说北京话肯定不接,怕是传销。当我说发短信也不回时,他一愣,随后说没有接到电话!我想可能服务员提供的手机有错。景义说他在运城回去较晚,明天上午去宾馆看我。起家老师接着和我谈到成功,说到勤奋,我能理解,不说他少时,青壮年的卧薪尝胆,运笔不辍,就说他13年前,刚过花甲没两年,得了脑梗,在北京丰台一家康复医院,一千多个日子,每天数次,每次20分钟,先用力握拳,勾脚,抬腿一丝不苟,扶床站立坚持不懈,原地踏步,小步走路,抬肩伸臂,抓小球,捏积木日复一日,语言吞咽康复几百天如一日,陪床的夫人整整瘦了一大圈,体重减了40斤。不懈的努力,不弃的陪护,硬是奇迹般地康复,医生钦佩不已,惊讶不已,说贾老师的这种情况,康复率仅仅千分之三!出院之后,夏天到泗交避暑,冬天在海南养生,3,4月份在北京居住,小时段在太原和运城生活。不管在何处都坚持锻炼,甚至到了苛刻的程度,腿上绑沙袋每天一万步,腕上绑沙袋运笔如飞,终于几乎和常人无二了。他笑着说心急了,不小心脚崴了,伤了骨头!他指指拐杖。过去我只知天资十勤奋=成功,当他提到机遇,我还真忽略了这一点。当我在运城河东书局读到季羡林先生提及:天资十勤奋十机遇=成功时,并以自己为例,如果清华大学不派我到德国留学,则我的人生完全不像现在这个样子。这才恍然大悟,如果没有名师指点的机遇,他贾起家不可能取得今天的成就。分别时,他把拐杖夹到腋下,只有下台阶时才小心地用拐杖助一下力,夫人笑着说,就是因为下台阶不小心,跌了一跤,伤了筋骨,不得已才用上拐杖。我不禁肃然起敬,怪不得他在书法上造诣非凡,除了勤奋,天赋,机遇外,还有坚韧不跋,百折不挠的毅力啊!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方才深信不疑。

      中午稍加休息我就在泗交村寻找故人,父亲至交的女儿,早已病故,入赘女婿跟明(姓氏忘了)也在几年前作故!找家在附近的学生石秀,(姓氏也忘了),儿媳说公公和丈夫都去山下打工了,工作期间可能不接电话,我按她说的号码打了两次,果然如此。路上打听另一个学生叫冯金狗,说前几年也得病死掉了,他的哥哥我当年的同事冯拴狗(大名金山)脑梗,行动不便,不禁一声长叹!

    泗交的早晚果然凉,尢其是房子长时间不住人,服务员为我们晒被子,大约一点为铺好后,把空调(加热)开到30度,直到九点临睡前才调到26度。

      第二天早饭后独自一人去泗交医院,差不多一里地,路过泗交小学,40多年前门牌上也是“泗交小学″4个字,但门楼,大门以及校舍已不是旧模样,至于人,更不是过去的人!

      到了泗交医生,一位医生用普通话问我找谁?当我说是王景义的老师,非常热情,并自我介绍他是李新平(太原省建)高中同学,当时我在他们所在学校任职,双方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他联糸王景义,说马上过来。不一会儿副院长宋军跃先到,王景义也风风火火赶到,道歉说昨天在运城办事,回来较晚,准备吃过早饭处理一下院里事就去宾馆看老师。当我提到短信未回时,他说的确没有收到,我让他看我手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过去已弃而不用的号码,并说中午饭还在金虎的饭店用餐,他开车把我送到宾馆,我谢绝他开车送我们到瓦沟看望新平奶奶,并催他回医院里去。

      12点在通讯宾馆金虎的饭店就餐,一桌九人,王景义举起酒杯,介绍其中在座的有他在县急救中心当主任的卫校同学,两人同年同月生,接着说9是个吉祥数字,我随口插句,9是阳数之极,代表圆满,顶点,强盛,祝他们俩事业兴旺,友谊长久。景义与他同学3次向我敬酒,并说他们还有一年四个月就要退休了。我叮嘱并忠告他们俩:一,平安落地;二,三年后还有人在饭店管你饭。

      那位景义的同学恭维我桃李满天下,儿女成材在京沪都有作为,乘着酒兴有点飘飘然,我笑了,不敢说桃李满天下,反正北,上,广,深;京,沪,津,渝都有我的学生,如果去的话肯定管饭。这也是我引以自豪,不后悔当了一辈子猴儿王的原因。饭后王景义殷切帮我们提包,上了他同学的车,到山下夏县城大禹像附近下车,又叮嘱一番。再见了,我昔日的学生,再见了,我曾贡献了青春的泗交!

 

   

 

   

日记本11′丨11

最后编辑于 :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