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林中的猴

  也不知过了多久,石猴悠悠醒来。

  目光穿过茂密的树梢,他怔怔地望着天空,眼神空洞。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就是那个神通广大威风凛凛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在梦中他从仙石中出世,进了水帘洞,成了美猴王,拜入菩提祖师门下,习得天罡七十二变与筋斗云,入龙宫夺金箍棒,下地府销生死簿,上天庭大闹天宫,恶斗二郎神,横扫十万天兵······

  放肆桀骜,快意恩仇,是如此的酣畅淋漓。

  梦是如此的真实,好像他亲身经历一般,让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但很快全身各处传来的疼痛,击碎了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将他拉回现实,他还是那个弱小的猴子。

  石猴艰难地抬起爪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这一简单的动作,却疼的让他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石猴从来没有受过这般严重的伤,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身上的血液已经结痂,原本柔顺的皮毛也一绺一绺的黏在一起,紧紧地贴着皮肉,好不难受。

  现在的他,只要稍微动弹一下,便能感受到撕裂般的疼痛。

  “刺啦刺啦——”

  树底下传来刺耳的声音。

  石猴忍着痛,微微探出头朝树底下看了一眼。

  这一看之下,石猴又是一惊。

  只见几只牛犊般大小的灰狼正用锋利的爪子在抓挠树干。

  不一会儿的功夫,已刨出碗大的口子。

  好在这巨木够大,有两三人合抱那么粗,一时半会儿倒也不用担心。

  观察中,时候感受到了一道充满恶意的目光。

  石猴努力抬了抬头,让自己的视线看得更远。

  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上,一只身形健硕,皮毛银亮的灰狼呲着尖利的獠牙,望着石猴这个方向。

  石猴注意到狼王的脸上挂着彩,一只狼目紧紧的闭着,想来昨晚那一顿蹬踏,也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狼王锥子般的目光从仅剩的那只眼中射出,狠狠地扎在石猴满是血迹的脸上。

  石猴甫一见到狼王,瞳孔一缩,恐惧忍不住爬上了心头。但在注意到狼王那只紧闭的眼睛后,心中的恐惧被驱散了不少。

  “这狼王,似乎也没那么可怕。”石猴心想。

  鬼使神差之下,石猴对着狼王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那边的狼王见石猴这般姿态,脖颈上的毛瞬间炸开,显然气得不轻。

  为什么这些会爬树的猴子总是这么烦人。

  “嗷呜——”

  狼王一声长啸,一只只灰狼的身影从四周的丛林中冒出。

  显然,石猴的这个动作,让狼王感觉受到了挑衅。

  平日里没少受那些猴子的气,今天这只落单的,怎么也要付出代价。

  树下的灰狼越聚越多,它们轮流抓挠着树干。

  在狼群的努力下,树干上的缺口越来越大,巨树也开始晃动了起来。

  感受到巨树的变化,石猴开始急了。

  如果巨树倒下,他面临的就是狼王的报复,以及他所惧怕的死亡。

  此时此刻,石猴的身子已经开始颤抖,他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木屑横飞,每一次树干上口子的扩大,都代表着死亡离石猴又近了一步。

  这种眼睁睁看着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滋味,让石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十分煎熬。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此时的他早已虚脱,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站起。

  “白芷,对不起,俺要食言了。”

  看了一眼树下拼命刨树的狼群,抬头望向山顶白芷的位置,石猴一声苦笑。

  脚下的巨树晃动的越来越厉害,石猴已经感觉到了它开始有了倾斜的趋势。

  他认命了。

  他闭上了眼,准备接受这上天给他安排的命运。

  生命在即将结束时,会想些什么呢?

  是自己的一生,还是自己的遗憾,自己的渴求。

  石猴不知道,但此时他的脑海中,闪过的是孙悟空手持金箍棒,横扫天兵天将的模样。

  “如果俺真的是孙悟空,那该有多好呀。”

  石猴苦涩的摇了摇头,准备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安心赴死。

  颤抖的身子,暴露了他心中的恐惧。

  面对死亡,没有人能够坦然,更不用说本就畏惧死亡的他。

  不远处的狼王,看着逐渐倾倒的巨木,眼中闪过一丝凶残。

  它已经想好了,它不会这么轻易地让石猴死去。

  它要一小口一小口地撕下石猴的皮肉,然后咬断他的骨头。

  就从脚趾骨开始,一点一点,慢慢往上。

  最后再把石猴的脑袋,扔到对面林子里,让那些恼人的猴子看看它们同类的下场。

  狼王越想越兴奋,独眼中的凶残逐渐嗜血,口中的涎水不断滴落。

  就在这时,对面的丛林中,林涛渐起。

  一棵棵巨木的树冠不断晃荡,树枝与树枝之间,树叶与树叶之间不断摩擦,哗哗作响,好像有什么动物在其间高速穿行着。

  树冠中跃动的身影越来越清晰,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声浪。

  “吱吱吱——”

  “吱吱吱——”

  这巨大的声响,让本准备安心赴死的石猴,睁开了双眼。

  猴群在树冠间奔跑跳跃的矫健身影,透过石猴金色的瞳孔,映在他的心中。

  “吱吱吱——”

  激动之下,石猴发出了猴子的叫声。

  好像被这这似是而非的叫声刺激了一样,猴群移动的速度明显加快。

  原本在树冠掩映下影影绰绰的猴群,一时间清晰了不少。

  它们手舞足蹈,边怀揣着果子,边高速移动着。

  从这根树枝到那棵树干,如同在林海中破浪而行,一往无前。

  树下抓挠树干的狼群纷纷停下动作,仰身低头,露出獠牙,发出阵阵低吼。

  一旁的狼王见得这番场景,脖颈上本被石猴气的炸开的皮毛,却柔顺了下来。

  它烦躁地用爪子刨了刨地,很是着恼。

  眼前这些猴子,虽然没有强健的身体,尖利的獠牙和锋锐的爪子,但是它们只要上了树,它就毫无办法。

  当初它带着狼群来到这里,就想着将猴群赶走,独占此处。

  因为这群跳脱的猴子,实在是太闹心。不光是那难听的叫声,更加可恶的是,它们会在树上拿着果子,砸着狼群玩。

  虽然果子砸着不会有实质的伤害,但带来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痛。

  而自己对树上的猴子,却毫无办法,只能趁猴子放松警惕后,捕食几只。

  但这种事发生了几次后,猴子们的警惕性大大增强,狼群也找不到机会。

  反倒是猴群为了报复自己,骚扰狼群的频率大大增加。

  见事不可为,狼王也顾不得树上的石猴了,它发出一声嚎叫,转身便跑。

  狼群得到狼王的命令,也收起了进攻的姿态,转身向狼王追去。

  石猴见树下的狼群散去,心中自是欣喜万分。

  他挣扎着坐起,虽然疼的直呲牙,他还是冲着迎面而来的猴群,用力地挥着爪子。

  就像在外流浪的孩子,找到了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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