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近来越发沉默了。
作为一个内向的姑娘,桃子本来话就不多——每日在工作场合,除了和同事探讨一些工作上的事之外,你很少能听到她的声音——而最近这几日,桃子连和同事讨论工作也越来越少了。在需要沟通配合的时候,桃子宁愿多打几个字,通过qq来完成交流,若实在不得不开口,那么,能用一句话说完的,她绝对不会拖延出第二句话来。
职场上,大家虽然彼此熟悉,但却对彼此的自由与隐私更为尊重。两个人明明每天上班时坐的很近,但其实空气中隐隐约约画出了各自的圈子,如山峦遥遥不可及,彼此自由而独立。正因如此,同事虽然发现了桃子的沉默,却也没有人冒失问出口。
这天下班后,同事A身体有些不舒服,去公司附近的诊所买药。在经过小而拥挤的输液区时,A无意中突然发现,这几天变得沉默的桃子正在里面输液!
两个人目光对视了一瞬,A犹豫了一下,说不出内心是关心多一些,还是出于礼貌因素多一些,带着些惊讶与犹豫向桃子走去。
“桃子,怎么了这是,怎么输液了?”语气中还是关心居多的。
“嗯,没事,感冒了,快痊愈了。”桃子略微苍白的脸上骤然看到熟人的不自在一闪而过,努力挤出一丝笑意,语气平和的回道。
“你一个人在吗?没人陪你一起吗?”A刚问出这一句话,就有些懊悔自己是不是太过冒失了。人与人之间有些无形的线,清清楚楚摆在那里,不小心越线一步,即使是好心,有事也有被责怪的可能。
“嗯,习惯了。”桃子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责怪的意味,也没有任何失落或伤感。
A站在旁边,有一刹那觉得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她嗫嚅了几下,礼貌问桃子需不需要自己陪,在得到客气的、否定的答复后,A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嘱咐了两句“输完液早点回去休息”,便有些不自在的离开了,连药也忘记买。
看到同事走后,桃子微不可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她平时就不是一个热络的人,作为九零后的自己,在和一群九零后同事相处之中,经常一起打拼,一起为一个目标而共同努力,但关于彼此的私生活,却接触的极少。
她喜欢这样的状态,工作中可以一起团结拼搏,而在生活中又保持一定距离。只是,这样的状态,也让她的同事仅存在于工作之中,游离于生活之外。
在胡思乱想中,桃子突然想去洗手间。她按了铃,等了几分钟,没有看到护士过来,便猜到又像之前一样,因病人太多,护士忙到抽不开身了。
她决定一个人去卫生间。
因是和别人共用一个吊瓶支架,她不便移走,只好踮起脚尖,用瘦弱的右手将自己的这瓶正在输注中的药物取了下来,熟练地将这吊瓶举高到几乎与头顶平齐的位置。在踏出左脚的同时,她感觉到因动作幅度过大,左手手背上入肉的针头扎的有些疼。
桃子连忙低头看了看,确定没有回血后,才微微松了口气。幸而洗手间的位置不远,她维持着输液的左手平放在腹部前方、持瓶的右手高举至头顶的姿势,老牛慢步挪向目的地。短短五六米的距离,她走的如六百米。
终于到达。还没来及松一口气,桃子将吊瓶挂到卫生间挂钩上的那一刻,骤然发现,左手连接的输液管中满眼鲜红——回血了!一声“救命”差点冲口而出,就在这时,桃子想起自己孤身一人,是在医院,使劲咬紧银牙,努力咽下这一句即将喊出口的、泄露了她的手足无措的呼喊。
良久,只见从小晕血的桃子靠在门上,撇过头不敢看向左手,只能任着微微的眩晕感、恶心感、惊恐感一起袭上心头。
桃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微微发着抖,冒着冷汗。但这一刻,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的,无助的,完成一个人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