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妞是我的外甥女,是我大堂姐的第四个女儿,小名四妞。
四妞比我大一岁,是我的小玩伴儿。说到年龄,不得不说一下那个年代的背景。因四五十年代没有计划生育一说,我奶奶生我爸的时候,我大伯已婚,且有了一个女儿。所以我大堂姐的年龄比我爸还大一点点,大概也就一两岁的样子。我的大堂姐和我爸近似同龄人,我大堂姐家的大女儿和我大哥也近似同龄人,到了四妞和我,年龄也相仿。
因为我大堂姐家孩子多,又没有公公、婆婆帮着照料,她时不时会把孩子送到娘家来。那时候我三堂姐尚未出嫁,即使我大伯大娘忙着种田,也还是有人帮着照看一二。加上我们小时候孩子也不金贵,会跑着玩儿了就随他们自己跟着年龄大一些的孩子到处跑,只要吃饭、睡觉时知道回家就行。
我和四妞一起玩儿的时候,大概也就三四岁光景。我只记得我俩经常在大伯家的屋子西边玩土,那里有个小土坑,旁边还有两棵榆树。其中一棵榆树裸露的树干上生出了巴掌大一片害虫,那些虫子的大小和萤火虫差不多,肚子是软的,有着鸡蛋黄那样的鲜亮黄色。那些虫子让我心生厌恶,因此我极力要远离那里,但四妞却一点也不在乎,捡起树上掉落的小树枝后就把那些个害虫的肚子戳破了,看到从虫子肚子里流出来的黄色液体,我恶心得拔腿就往自己家跑,好在大伯家和我家是前后院,瞬间我就逃回了家。
没过一会儿,四妞又去我家寻我,我已放下了那些虫子的事儿,高高兴兴和她一起出去玩儿了。
但凡四妞来大伯家,必然要去找我一起玩儿。我奶奶看到四妞去找我就直摇头,因为奶奶年龄大了,喜静不喜动,见不得孩子太活跃。而四妞却像男孩儿一样上蹿下跳,每次看到她,我奶奶就一直喊慢点、慢点。
我和四妞经常一起玩儿,难免有小打小闹的时候。记忆中最深刻的一次是,好像是她抢了我的东西,我气不过,把她嘴唇咬破了。于是,她哇哇大哭,去找我大娘告状。我妈和我大娘一起看了她的嘴唇,哭笑不得。
后来大伯家搬到村子西头,四妞也到了上学的年龄,来姥姥家的次数就变少了。偶尔她来,还会骑车到我家找我。某年村里春会,她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带着小伙伴儿来找我,一进门就大喊着问胖妞姨在不在家,于是全家人就都知道是四妞来了。我奶奶一看那么多人,立即把我们全赶到大街上玩儿去了。我记得她那天穿着一套深红色的衣服,露着微长的白皙脖颈,配上短发显得格外精神。
随着我们慢慢长大,我和四妞几乎没有了见面的机会,偶尔会听到一点点她的消息:上完初中后出去打工了、结婚了又离婚了、又出去打工了……
我还在上大学时,再次听到了四妞的消息,这一次竟然是她的离世。我妈说是四妞生了大病,动手术的过程中因为输了带有病毒的血而殒命。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懵了,脑海中再次浮现她最后一次去找我时的场景——穿着深红色的衣服,露着白皙的脖颈,扑闪着大眼睛。原来那一次我俩已永别。
起初,对于她的离世我始终无法释怀。我的一个高中同学是我大堂姐家的邻居,她告诉我四妞再婚后过得很幸福,老公一家待她都极好,其实她也幸福过。知道她后来过得还好,虽然短暂,我也略感安慰。
若干年过去了,我仍然会时常想起四妞,想起她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春日最后一次去找我时灿烂的笑容。
我想念四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