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是想和你一起变成小孩子

1.

最近射手座的男友一路都很不顺。不知怎么样的安抚才最合适的我总说,这一定是为你马上要做的大事攒的人品。

他和我说话的时候总是努力保持一种轻松的状态,以致于我始终没有意识到近来接二连三向他砸去的小挫折给他的情绪造成的不好影响。我像往常一样和他斗嘴,他也积极给予我回应。我丝毫没有感受到他的低落。

直到今天傍晚。他淋雨回宿舍,把钥匙给了另一个室友的他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发消息给我。

“哎,最近好倒霉。想回家了。来这这么久第一次想回家。”

我一下就怔住了。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说想回家。

这学期刚开始,他就一直倍受打击。学校推荐的国费交换生被日本拒绝,胸有成竹的演讲比赛人选不是他。到最近,想去很久的义工没选上,还有些细碎的琐事都扑了过来,一股脑全压在了他身上。

他一直都是个很正能量的人。他总跟自己说,有这种事就会很开心,又要得到磨炼了。而此刻这个每次都会因为要来学校能摆脱父母制约而高兴的大男孩,他说想家了。像一根绷了太久太紧的弦,突然就断了。那一刻,我真的很心疼。

我脑海里面飞速搜索着各种安慰人的鸡汤,想说点什么安慰他。结果我还是只说了一句并没有什么屁用的话。是不是又长大一点了。

我知道我的话语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无力感从我心底像烟一样在我全身蔓延,我一下子就瘫软了下了。

我突然意识到,安慰他这件事,我也极不擅长。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些不断堆积的细碎的小情绪。我们的位置好像突然就改变了。

每每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怪他不懂我,不知道哄我,这个不成熟的家伙!然后我便久久不回他消息,态度也不好。可真的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一直以来的所谓成熟形象却变成了一个没有一点经验的孩子。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不知道他最需要的是怎么样的陪伴。我变得胆怯又笨拙,我焦虑不安又无所适从。这种无力感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我才体会到每一次他想要哄我所做出的努力,也很大度的不跟情绪化的我计较。那个不懂得体贴对方的人其实是我。现在是我自己站在了那个被我嫌弃的,不会哄人的位置。

而他会像我一样责怪我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吗?

2.

这学期我报了一个日语考试。日语专业的他主动担起了做我补习老师的重任。前几天的时候,他突然头疼,加上心情不好,突然地跟我说要去别的学校还书,不补习了。提前做好了两套题乖乖等他讲解的我心情一下就低落了起来。心里还暗自嘀咕,这是什么破理由。

我冷静了一下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太好。他说可能有点吧。有点累。加上书真的到期了。我说我陪他去,他说不用,自己骑车去。

我轰地就变成了一个被拉了引线的炸弹。我回了一句好吧就开始在屏幕的这头生气闷气来。

之后我有一搭没一搭和他心不在焉的扯。我以为我们今晚估计也就这样了。我也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过分了,人家难得心情不好,该体谅啊。另一个声音却在说,不开心就可以让你也不舒服吗。两种声音吵来吵去,最终在我强烈的自尊心的加入下,第二种想法占据了上风。整个过程都是他毫不知情的自我拉扯。

手机突然又收到消息,穿下衣服,我快回学校了,等下带你去喝好喝的。

一句话让我的心理防线顷刻间轰然崩塌。

我收拾好下楼去见他,他骑着车带我去打包好喝的,然后驶往我们的约会常驻基地,美院的小桥边。

我记得我们在一起的那天,他和我站在小桥上。海口的风带着潮湿的水气,在宁静的夜晚里拂过皮肤时格外心旷神怡。夜空像一张巨大的丝绸,包裹着渺小的我们,温柔又亲密。我们一边静静地听着夜空中最亮的星,一边感受着只有在幽静的乡村里才能有幸听到的蛙鸣声。这样的夜晚我愿意用很多以后的阅历去交换。

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从后面搂住我,将头埋在我的右肩。一米八几的大男孩却像一个打碎了牛奶瓶的小孩子,用极其内疚的语气跟我道歉起来。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不好的情绪带给你。我不应该让你也不高兴。

我嘴上还是不饶人,数落着他。还说他都找的什么破理由。不就是不想让我跟着你烦你嘛。他说,哪有啊,我真的是因为书到期了。而且我自己骑车去,那条路那么黑带着你多不安全。我哼了一声,但心里那些冒出来的小刺早已化成柔软的花瓣落在心里。那一刻我比他要内疚得多。明明我没有努力使他开心起来,我连去试也没试过。先道歉的却是他。

我叠在他手上的手握得更用力了些。有一会我们谁也没有再开口。但我觉得我们已经说了好多好多。

在一段感情里面,爱就应该学会反思。我一直觉得他会是那个不成熟,不能给我安全感的人,实际上像小孩子的那个人是我。我长久的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所以在他来到的时候继续惯性思维和生活,过度关注自己情绪的我根本没有用心照顾过他的感受。

他比我小一届,虽然年龄比我大一岁,但我心里总觉得他会不成熟。我一边喜欢着他,一边担心着相处的问题,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办法真正享受两情相悦带来的快乐。极度敏感的我有几次梦见他出轨,他对此表示无奈之极。但还是会耐心跟我说,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不了解你的地方,我也知道你担心我会不成熟,但我正在努力中。回想起来,那个总想用成熟来要求他的我,现在真是感谢他不杀之恩。

3.

在和他的相处之中,我学到了很多。我很高兴,因为是爱让我看到了自己的不足,是他让我窥视到了我自己性格里的不成熟。我开始思考,爱情里得到的快乐真的和年龄,和对象的成熟程度成正比吗?

看过很多鸡汤,很多道理。他们都告诉你,一个男生真的爱你会是怎么样的。我们不能否定它们在某些情况里的正确性,但那不是全人类爱情的共同准则。爱情一旦有了规则,就变成了游戏。大家都按照某种相处法则去谈感情,那是在演剧本。不受察觉的延续这种关系,到最后你也不知道是要爱还是要赢。

最舒服的感情和成熟与克制没有多大的关系。成熟和细腻固然会避免很多争吵,但也会少了激情和自我。伊坂幸太郎的《金色梦乡》里有这样一个情节。青柳雅春看到了桌上有一块巧克力,把它掰开来打算分给自己的女友樋口晴子。青柳拿着掰成两块的巧克力,仔细观察后把多一点的那一块给了女友。樋口拿过巧克力说,我们分手吧。青柳很迷惑,一脸茫然以为在开玩笑。然而樋口却很严肃的说。“你刚刚是不是特意把多一点的那块巧克力给我了?为什么要思考呢?两个人在一起为什么要在意那么多?我想要的是你掰开来,然后看也不看随便就给我一块。”

现实里成熟的人总是付出得多一点。但没有人可以无限的包容,无限的退让。长此以往,成熟的那一方会累得半死。我有心爱护你,但我真的没有力气了。于稚嫩的那一方来说,无法和他在同一个频道思维,也是折磨。

所以到如今我觉得最美好的偏偏是那种两个人都不成熟的样子。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恋爱经历再多,在面对一段新的感情的时候也还是一张白纸。爱你,是不给你压力,爱你,是想和你一起变成小孩子。

两个人都想把巧克力留给对方固然值得感动,但一起抢着吃巧克力不也是很幸福的吗?

能够长久的感情是不管我们之前经历过什么,有过什么样的回忆,我们都像新生儿一样,像从没懂得过什么是爱一样,手牵手一起学习。我们没有谁更正确,谁更懂爱人的规矩。我们的要学的只是如何爱护这一个你。

我看过大大咧咧只顾自己的你,所以更加爱这个和我坐公交车时,提前偷偷查好女生怎么在车上能睡的舒服的你;我咒骂过不懂哄我的你,所以更加爱这个一发现好吃的就带我去的你;我嫌弃过不够贴心的你,所以更加爱这个记下我日子,提前好久就叮嘱我注意饮食,买好暖宝宝,害怕我痛经的你。

没有人从一开始就是成熟的。就像余春娇和张志明分手后,春娇极力想摆脱、想忘记带给他伤害的不成熟的张志明,却发觉自己早已变成了另一个张志明。

我喜欢的,我想得到的,我想相守的,偏偏是那个遇见我之后才开始和我一起变成熟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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