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客人渐渐地少了下来。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奔波,路蔓觉得自己的两只脚变得疼痛不堪。
她想在吧台里的椅子上坐一会儿,却听到从她身边路过的Tiya对她说道:“蔓,帮我一下,六号餐桌需要清理,把餐具端到厨房里去。”
路蔓强打着精神朝6号餐桌走去,隔着餐桌旁的窗户,她看到被夕阳笼罩着的马路上,一位身着休闲装的少妇,正手牵着一条大狗在街道上漫着步。
那身影似乎有些熟悉。路蔓想,忍不住停下了手里正在整理着的餐具,定睛朝着窗外的少妇看了看。
少妇转过头,蹲下身子抚摸着大狗的头,仿佛正在对着它说些什么。
“是樱子?”路蔓有些吃惊地想。
她在回到了小城为哥嫂办理丧事的不久后,听说这位叫做樱子的,与自己同时来到小镇中学留学的日本女孩,嫁给了中学里的那一位高高帅帅的,有着一张孩子气的脸的体育老师Ray。
Ray的 一家三代都是这座小城中学里的老师。于是很快,樱子便移民到了新西兰,并在中学里做起了前台接待的工作。
路蔓忽然记起了那些年她与樱子一起在小城中学里的学生时代。
那时候的她住在哥嫂的家里,一边读书一边帮忙照看着刚刚生下了明明的嫂子。
那一段时光在路蔓的记忆里是快乐的。
哥哥在港口做船舶设计工程师,嫂子在家照顾她和明明。每个寒暑假,哥嫂都会带着路蔓和明明驱车在南北岛度假旅行……路蔓曾经是幸福的,而与之相反,那时的樱子却是只身从东京来到小城留学的日本留学生,无依无靠,语言不通。也许是因为她们两个人曾经是小城中学里唯一的一对亚洲学生的原因吧?或许出于对樱子孤单的同情?总之,路蔓与樱子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日子久了,路蔓发现这位貌似柔弱的日本女孩其实颇有心机,特别是在与异性的关系上,似乎很具有吸引男性魅力。
她并不像路蔓那样努力地学习着,梦想着进入新西兰大学学习建筑设计,将来成为一名能够设计出有着独特建筑风格的建筑师。
樱子告诉她,自己无论如何去努力,恐怕都很难过了进入大学的英语关。其实在她来到新西兰留学以前她就知道自己不是块学习的料子,所以,来新西兰留学的目的,其实是想找到一位当地男子,将自己嫁过来。
路蔓记得那个下午她们一同走在校园的广场上,樱子的坦白曾经令路蔓暗暗地吃着惊。尽管她已经注意到在校园里,不只是男同学,就是一些年轻单身的男老师,似乎都对樱子有着极大的兴趣和好感。
Ray,曾经就是那些对樱子感兴趣的年轻男性之一。
后来的路蔓,以获得三项奖学金的殊荣顺利地进入了惠灵顿的维多利亚大学建筑系学习。
繁忙的大学生活使她与樱子中断了联系。在假期回到哥嫂家的时候,她曾经听说樱子高中毕业后回到日本去了。又过了一年,她听说那位有着娃娃脸的体育老师Ray与樱子订了婚,并将她从日本娶了回来……
路蔓顺利地在惠灵顿的维多利亚大学毕了业,并取得了学位。
如果不是哥嫂的离世,她已经接受了惠灵顿一家建筑设计公司的录用;在哥嫂离世后,她不得不放弃惠灵顿的一切回到这里。
因为在明明的脑海里,尽管父母不在了,这个小城却是他的家……路蔓暂时不想把他接去惠灵顿,她不忍心再次去伤害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失去了父母的小男孩。于是,她便选择了放弃自己在惠灵顿的生活回到明明成长着的这座小城来。
路蔓知道回到这个小城的后果是很难在这里找到适合她的专业的工作。再加上自己是没有任何根基的外国人,因此就连找到像樱子那样的普通的工作也会变得很难。
幸亏与路蔓和哥哥一家做了多年朋友的万叔和春颖姨,在得知了哥嫂出事的消息后主动地向她和明明伸出了援助之手,并将餐馆楼上的阁楼腾了出来,让卖掉了房子的路蔓和明明有了牺身之处,并建议她暂时在餐馆里工作。
路蔓这才在这个小城里勉强安定了下来。
好在哥哥生前因父母的去世,为自己办理了家庭成员移民的永久居留权。至少,她不用为自己的在留身份而发愁了。
路蔓端起了沉重的碟子离开6号餐桌,无意间与那位沉默着的,独自坐在望海餐桌旁的男人那灰蓝色的目光相遇到了一起。
其实这个忙碌着的晚上,她能感觉到那位沉默孤独的男客一直在默默地跟随着她的目光;而在这一瞬间他们目光的意外相遇,忽然让路蔓的心里略过一丝慌乱。她低着头朝厨房走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