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荀子,很多人容易想到他提出的性本恶。
即使现在仍然有很多人赞同这样的说法,因为这似乎更符合事实,满眼望去,性恶者很多,而且回望我们自己,也常有恶向胆边生的时候。再者,要是没有警察和监狱,那这个世界还不乱套?这就又更加使人信奉性本恶的说法。
现象不代表本质。哲学之为哲学,就是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孟子秉承孔子的仁学思想,指出性本善。孔子从心的“安”否来逆推善的内在性,即人做恶内心知道,并不会心安理得。虽然有大恶之人放肆行恶,但不代表其不知道哪些是善,只是为自己的欲望所控制,侵夺他人利益。说到这里,孟子指出人均有内蕴的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没有这些心就不是人了,而且指出仁心是人区别于动物的关键,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实现出来,所谓“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
至于荀子所言的性本恶,这个“性”指向的是人的生物性。人由肉身铸成,自然需要吃喝用度,这必然是为己的,扩大说这是恶的,但动物也这样啊,这不是人的本质属性。这样就很清楚了,荀子的性本恶之性和孟子的性本善之性不是一个内涵,如此说来,这种争论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只是自说自话,鸡同鸭讲。
不过荀子的功绩不在于此,其根本功绩是对人知性主体的彰显,这在中国哲学史上是鲜明的一笔。什么是知性主体?这先要从荀子的主要思想说起。
在古代离不开谈论上天,人们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命运为上天所控制。孔子则回避这个问题,“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因为孔子觉得这个没法谈,有限的生命怎么能谈无限的天,且深知天道运行不必多言:“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那就不必多言,顺天道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类似的说法还有,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这同样是说不要分心想不着边际的不可把控的事情,而要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说到这里,荀子也是坚持这个原则,但不同于孔子的是,他把天也当作人所利用的对象,而不是高高自上:
认为天伟大而思慕它,哪里比得上把它当成物来畜养而控制它呢!顺从天而歌颂它,哪里比得上掌握它的规律而利用它呢!盼望有利的时令或时辰而等待它,哪里比得上顺应眼下的时令或时辰而使用它呢!依靠万物使它们自然增加,哪里比得上施展人的本领来使万物产生符合需要的变化呢!想得到万物、想使它们变成自己的物,哪里比得上管理好、治理好万物,以保证不失去它们呢!希望了解万物产生的原由,哪里比得上掌握万物长成的原由呢!所以放弃了人的努力而思慕天,就违背了万物的实情。(出自其《天论》,译文源自网络,原文略)

荀子不但把天物化,而且为人所利用,要做好这一切靠圣人的心,这颗心是理智的心,认知的心。圣人之为圣,就是能洞破世界,意识到世界只是人心所思之世界。圣人为让百姓受益,则制定礼宪。万民则靠礼宪而认识世界、把握世界。由此可见,这已经不是孔子的内仁外礼之礼,而是圣人所制之生活法则。孔子讲求内圣,荀子强调外王。直接由圣王推行礼法宪制,上安天下安民。这一切可言“人文化成”,即靠圣王的思想安顿世界,此人之道(礼宪)就成了天之道,天地间再无二道。“道非天道,非地道,乃人所以道,君子之所道。”
说到这里,我们就能理解荀子的正名,就是借助理智的心而为世界命名,其实就是对世界的规范。也因为此,他开出辨名析理之学,而非流行说的只在名家。
荀子是儒家思想的积极落实者,而其弟子韩非则成法家代表,而法家似乎也是积极的实践家,成为各诸侯王的政治经理人。
——《历史哲学》阅读笔记之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