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安全
最先感受到的是清凉的雨水,焦黑的表皮下,新的肌肉,皮肤和各种组织快速的生长着。
“咳咳咳。”干瘪的肺囊再次吸入空气,焦黑的碎片从表皮剥落。弗尔活过来了,赤裸茫然的站在雨水中,雨小了下来,但乌云仍然浓重。远远的,弗尔看见有个人突兀的从拐角出现,恐惧感从心里爬升,“跑!”他立刻甩开双腿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随着身体的迈动,弗尔的思绪也逐渐清晰,聪明的智商重新占领了高地,对着地形的熟悉,他熟练的连拐两次巷子,进入到错综复杂的贫民窟中。
“没跟过来,呼。”低矮的窝棚下,原先的主人或许早已在一次阴湿的早晨没能再次醒来。弗尔将身形隐藏在其中透过一个破洞向外张望着,发现没有追兵才缓下心来。
“你要不要衣服,毕竟在冰凉的雨天光着身子会感冒的。”温和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弗尔这才感受到狭小的空间内多出了一个人,对方的的面孔称不上和善,但眼眸中满是笑意。
“我是克洛维斯,没有姓氏,当然,你不必担心敌人了,还请穿上衣服,随行人中有位女士。”在克洛维斯说话间,一份叠的整齐的衣物便被送到弗尔手中。“还请快。”他说完便俯身出去了。
“请告诉我,您和科森的关系是?”弗尔弯腰从窝棚内走出,向对方行了一礼说道。
“我以为你不会如此干脆相信我呢,哈哈哈!”克洛维斯突然大笑起来,“不用,他们已经到了。”他手指向一旁,科森微微点头,环顾了周围两人,说道:“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么就先远离西顿吧,教会在这次事件后对沿海的这片区域的搜查会很疯狂,我们都不是喜欢混乱的人。”
在科森说完后,克洛维斯将自己的符戒递给了对方,同时死死抓住了弗尔的手腕。“年轻人,等会出现眩晕是正常的,头往另一侧转,不要吐在我的袍子上就行。”他脸上满是笑意,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这是为数不多有意思的事情。
戒指上亮起微光,弗尔感觉到以科森为中心到堪堪包裹几人的空间与外界似乎断开了联系,雨声风声先是变得通透,然后便完全消失,接着,戒指突然强光笼罩几人。
强光散去的时候,弗尔的脚底触到了硬实的地面。不同于外界阴湿的天气,地板干燥且温凉,一旁的壁炉中的炭火还微微燃着。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但克洛维斯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轻轻的提住了对方。
“到了。”克洛维斯松开手,退后一步,甩了甩自己的袍角。“还好,没吐。年轻人有前途。”
弗尔睁开眼。光线很暗,只有头顶一扇窄窗透进灰白色的天光。空气里有干草和旧木头的气味,混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他环顾四周——一间不大的房间,墙壁是多吉斯常见的白砖砌墙,一旁展开的柜子中陈列着好几柄深色法杖,一张长桌上摊着地图和几本翻开的笔记。
“这里是?”弗尔的声音还带着刚复活的那种沙哑。
“安全屋。”科森从后面走过来,把符戒还给克洛维斯,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水囊递给弗尔。“先喝点水。你的嗓子比你的脑子更需要休息。”
弗尔接过水囊,喝了两口。清凉的液体滑入他的胸腔,身体上的疲惫消散了一些,可心中的疑惑和不安却不停地增长着。克洛维斯燃起了壁炉,摇曳的火光印在科森的面庞上。
“科森先生……”他抬头看着那个灰色的眸子。
“弗尔,你的疑惑我都可以和你答复,你的死而复生,我的身份。现在我们并不缺乏时间。”科森说着,同时端来一小碟面包。“你先吃。”
弗尔看着那碟面包。面包是粗麦的,切。他伸出手,捏起一块,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把面包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没尝出味道。又吃了一块,还是没尝出来。第三块,第四块。他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只知道碟子空了,手指上沾着面包屑,壁炉的火光把那些碎屑照得像细小的金粒。
科森坐在对面,没有催他。等他咽完最后一口,才开口:“还要吗?”
弗尔摇了摇头。他舔了舔嘴唇,感受到身体传来的暖意,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略颤抖的问道。
“科森先生。”
“嗯。”
“你为什么会被抓?”
科森没有立刻回答。他从碟子旁边拿起一块没吃完的面包边,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嚼。嚼了很久,久到弗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是教会的敌人,是福肯的叛教者,是一个掌握着许多秘密,应该被除掉的人。更何况我们是北地反对教会的组织,而我们在多吉斯做的一些事情引起了福肯的注意,所以他们调遣了一些人员来调查,本来是不会发生这些事情的,但来的是布雷斯,他是臭名昭著的猎犬,我们的一个成员在被捕死亡后,脑内的讯息便泄露了。”
“什么组织?”弗尔眼神亮了一下,直直的看着科森问道。
“1001年,以摩西山脉西侧的天主信徒同福肯的教军团和东方裂脊高原上的福音教会一同进攻统领北地诸国的圣冕教廷为开端,历经四年战火后,一些被战争和教条所伤的人建立起了这个组织,我们称之为灰烬协定,纪念那些被埋葬在泥土下的人。”科森说着,眼神中带着他之前从未有过的动容,语气坚定。
弗尔曾在书上了解过这段历史,但在这一刻,他才理解了那些抒写灿烂功绩文字的底下埋藏着多少东西。他忽然感到呼吸有些急促,但很快他便缓了下来,继续问道:
“那我会活过来的原因呢?”
“因为灵魂海。”
“可哪有生命能从死亡中逃脱呢?”
“因为你的特殊,人的灵魂从出生那一刻起从灵魂海中诞生,被引入现实的躯体中,而特殊性便从那一刻出现,你的特殊性就是可以在坠入灵魂海的途中保持清醒,拥有可以返回的机会是我在你身上成果,我对你的研究使我对灵魂海的理解更深了一层,从而拥有了可以再来一次的机会。”
“先生,灵魂海下面是还有东西吗。”弗尔突然打断了对方问道。
“不知道,也没人能知道,狂暴的灵魂海会撕裂一切进入的物体,没人能知道。”科森给出了他肯定的回答。“你可能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休息休息就好了。”他安慰着弗尔。
“先生,我是您的学生吗?”弗尔一手撑着桌子站起,郑重的向科森问道。尽管许多的信息导致他脑内有些纷乱,但弗尔还是决定问清这件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
“你是我目前唯一的学生,也是我迄今为止最自豪的。”科森回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