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 “安好,勿念,路上小心”

这是一座位于湘西中低山丘陵西部的小县城,古称夜郎,一群朝气蓬勃的友人于此生活着,当年怀揣着理想的黄子浪于此地出发去往怀化,与我相识于艺校之中,双双落榜之后,受其邀约曾多次踏足这片土地与其畅饮。多年过后,夜郎也成了我行驶出湖南的第一个落脚点。

子浪于部队得知我即将远行,特意嘱咐我停留他的家乡一晚。

我是听劝的,与其说是听劝,更像是对老友多年未见的交待,他离开湖南派往部队之时,正值疫情管控期间。

再次来到这座县城往事历历在目,俩个理想尚未远去的青年杵着舞水河旁的栏杆,借助侗族鼓楼闪烁着的霓虹灯火照映,默默的观赏者流动的舞水,随着一口啤酒下肚,黄子浪把点燃的香烟叼于嘴中,香烟的味道随一丝丝烟气弥漫开来,从中诉说着对未来的安排

“我打算去当兵”

“当兵好啊,见过将军”我玩笑似的接着

“真的,除了当兵迷惘的很,根本不知道未来怎么走 .................”他又猛吸一口烟言语着。

那晚交谈的话语甚多,酒醒梦回的如今已然无法再去回味,但那无知的少年斩钉截铁许下的承诺一直在耳旁响起

“去的时候我一定送你”

他是21年出发去的部队里,那时的我刚因教培机构的惨败收场去了海南谋生,刚入职的第二个月就收到了他即将出发的消息,兜里所剩无几的钞票仅勉强够我机票的来回,距离下一次工资到账的日子还很漫长,我无力的瘫坐在床上,目光黯然,经过漫长的思想斗争后,我不出意外的爽约了,甚至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理由

“疫情管控,飞不回来”

钱包的羞涩迫使我不得不违背了曾经的承诺,我至今都无法忘却电话那头传来他得知我回不了的失落感,那微弱而又平静的声音用一个“哦”字就把此事翻篇,回荡在我的脑海中,似汹涌的潮水向我袭来,我的内心如同溺水者在最后一刻的挣扎,过后便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没了反抗的力气。

“到了没”这是我刚下高速踏上夜郎这片土地的接的第一个电话

正是远在新疆的子浪打过来的。

“到了”我稍许惭愧的答道。

“开这么慢,我喊家里的几个弟兄都等你很久了,技术不好就回去多练练,不过今晚不急着练了,先让我几个弟兄代我把你当时没回来送我的酒补上.....”子浪骂骂咧咧的嘀咕着,我理亏自然不敢怼其半点,顺着他发来的位置,赴向了酒桌上的战场。

这是一帮从小陪子浪成长的弟兄伙,他们在同一个地方长大,喝着同一条母亲河的水,吃着一个地方产出来的粮食,逮着有同一个哥们的我,猛灌!

一句“子浪交代的,不喝完不给面子不是”迫使着我的脚旁的空酒瓶添了一瓶又一瓶,兴许是歉意难平,堆积已久,终于得已经释放,不等众友相劝,倒自己担忧酒杯空下来,饭菜总是丰盛,酒杯总是满的,我也着实感受到了这帮弟兄伙的热情,多半时间都在不停的饮着,应接不暇,为数不多进去的吃食也随后伴随着酒精吐了出来,总感觉又亏欠了一桌好粮食。

早已忘却如何到的房间,饭局是什么时候结束的,醒来的时候打开手机只看到了黄子浪的留言

“还是那么爱逞能,部队安好,勿念,路上小心”

无论往后的岁月是否因为现实而影响到这份情谊,此刻是无比珍贵的,毕竟我自己都做不到绝对真诚,何苦期待现实饶恕。

摸了摸衣物里的香烟,欲点上一支之际,寻遍了房间未曾寻到一个火机,苦笑着摇摇头笑骂着“一个德行”

下一次踏足这片地方不知何时,或许是子浪从部队归来,亦或是他迎来人生新的身份--------结婚,但今晚过后,这场通过家乡的相聚已经散场,成长之后的很多离别都是无声的,没有所谓的热泪满盈,也没有不舍的回眸,只有嘴角强挤的微笑,安慰着自己释然。除非是打火机被顺,那得笑骂几声才肯说得过去,毕竟还得顶着夜色下楼找寻一家商铺方能解决此刻的急迫。

走着寻着,不觉又到了舞水河旁,她还是老样子,急促的流淌在河床之上,无暇顾及我的到来,自然没发觉此回独我一人静静的欣赏着她,对岸充满侗族特色的鼓楼早已亮起来了绚丽灯火,倒映于她身上,跨着时间痕迹,照射到了俩个依靠着栏杆的少年,听着他们谈论着未来,谈论着分别,谈论着

“去的时候我一定送你”

舞水河旁侗族特色鼓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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