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愧。嗷嗷哭。
《给你那么多学费，你就学成这样，你对得起谁。》
是，初中暑假，我跟隔壁阿姨借了一套哈利波特，我的作业本下面就是哈利波特。我如痴如醉，她写的太好了，我沉迷进去，享受我的阅读，时间没有了，只有触感，石头是黏腻的，水下面是淡绿色的，空气是腥臭的，气氛是紧张的，主角们努力寻找伏地魔最后一块拼凑就可以打败他了。我在那里跟着探索，一边惊奇一边害怕。
耳朵听到开门声，我嗖地一下把书缩下面抽屉里。好刺激。
就这样，直到我把整套哈利波特偷着看完了，还给阿姨。我觉得我好厉害，厚厚一本我都看完了，小小骄傲了一下，看，我也不是那么废物，我还可以坚持看完那么厚的书。
我爸：“你姐那么小就出去打工给你交学费，我那么忙，来给你开家长会，老师也说了学习的重要性，你还不写不学。看闲杂书，看那些无用的书浪费时间，你羞愧吗。”
“你妈走了这三年，我又当爹又当妈，你还不好好学，羞愧吗？”
“我在里面各种不是人的日子一个月，不能睡觉，一天三个馒头，吃不饱，不是人的日子，你就这样回报我。羞愧吗？”
“你还顶我，跟我对着干，你羞愧吗？”
“我们去巴扎捡别人不要的白菜帮帮，我们每周去巴扎买别人不用的鱼头回来炖汤，我们的日子过得多艰难。你妈在老家病了，我要回去看她。”
“我骑电动车去干活路上摔跤，被瓶子绊倒，摔到尾椎骨，都不敢去看，我14天祷告才好的。”
是，我看着碗里的鱼头菠菜汤，食不知味。羞愧吗？羞愧？为什么我还坚持上学，有什么意义。我不知道。
上学好羞愧。
我听不懂生物，考了23分。我高二听不懂数学。我在学校看小说。跟同学借了一本老舍的书，晦涩难懂，我看完了。我在学校参加校刊投稿都没意义。我能考上高中也没意义。
当时的喜悦也没意义。
姐姐挣钱，妈妈生病，爸爸病了不敢去看，我在浪费他们的命。
我不想上学了，我太羞愧了，我想挣钱，我想看到能直接证明我有用的钱，我不想羞愧了。
高一捡棉花，中秋节，唯一改善伙食的一次。我把饭盒放在健身器材上去上厕所，回来饭盒被夹扁了。我一下崩了。哭了。我想骂人，想发泄，想从此崩溃不再坚持了。
我的一劳永逸。是对那个真正的我的背叛。
嗷嗷哭是哭自己的背叛。
我不想责备自己了。
初中我不想赊欠学费，对抗我妈跑了，被我妈追，我躲在亲戚小姐妹床底下被我妈逼的好恐惧，我想一劳永逸。我太难了。上中学还要像小学那样一直在墙角跟走路。不上学。我感觉我走出去就是恐惧。我该怎么办。
是我总想放弃自己不再坚持的时候，小说让我活了下来，阅读让我活了下来。
在我总羞愧想放弃自己的时候，我听到老师的声音都觉得心安。
那个声音让我一次又一次看到希望。
我想上学有错吗？想活的更好有错吗？我就想活着。像个人一样活着。为什么一直让我羞愧到想放弃自己。
吃鱼头不是你们不挣钱等着别人的30造成的吗？过得不像人，不是你老婆诅咒你，你允许的吗？关我什么事。我妈装病逃避挣钱，要台阶回来继续吸你吸我们。关我什么事。我姐那么小挣钱，是你们造成的。
你把你们的无能推责任给我。
我不上学了，我放弃自己，17就去挣钱了，你们过好了？
把所有的无能推责给我，凭什么。
你盯我学习是为了推责踩，你们不挣钱想让我这个蛋一飞冲天，高三教辅费用都是巨款会压垮你们。户口制度老师说了提前两年迁户口，你们不迁，我初中高中上学都是你们的施舍。不能高考我学什么。学屁。
我太累了。我所有的情绪都在对抗羞愧。我没有精力上学。
我想放弃。我放弃了。
我去打工了。每天爬树。像个猴子一样不用学函数。
我在雪地里惩罚自己的贪图享乐。
我惩罚自己背叛自己的理想和人生。
我辍学了，自己挣钱了。
是否如你们所愿，再也不拖累你们了，不花你们钱了。
我病了，治不好了，是否如你们所愿，再也不拖累你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