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歆兢兢业业实习到大四。
她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留下,跟着会计系的同学们开始浩浩荡荡的求职。她练数学题和政治题,背常用面试英语,穿白衬衣配小西装,坐公交地铁赶了一场又一场,不敢放过任何机会。
元旦前,她在食堂吃饭时终于等到了梦寐以求的电话,激动得语无伦次。是家国有控股的金融公司,听起来很高大上。她被录取到一个叫计划财务部的部门。
见多识广的团支书舍友劝她赶快签三方,不要再等事务所了。团支书说,“外企的春天要过去了,四处出差累死累活,图啥?你这个待遇不会比事务所差,还能排队落户口呢!再说落户打分的时候,这两个offer分数差不多的呀!”户口打动了她。
后来朱歆去了才发现她的工作原来是仔细核对谁谁谁的酒店超标了,谁谁谁只能坐二等座,谁谁谁晚上加班还不到十点居然就打车回家……待遇凑合,偶尔发些购物卡面包券,确实能排队落户,排个五年左右。
她本来也不是有追求有抱负的人,除了沈逸程。所以签完三方协议后,她如释重负,整个人都轻松了。
周子衿不负众望拿到了最向往的那所东海岸大学的offer。沈逸程也拿到了一所州立大学本专业的offer,但他既不想潜心钻研物理,又嫌弃那个二流学校地处鸟不拉屎的乡下地方,他说,“这真是个鸡肋啊,去了得憋坏,我只想去纽约啊!”他之前投了国内很多金融机构的职位,有笔试面试机会的还是照旧去。同时也在网上查那鸟不拉屎地方怎么租房,怎么换驾照,还在校内网找同伴。陆涵签了一家很有名的互联网公司,要先去北京待两年,他那种痞话连篇的人居然要被培养做用户行为分析。
朱歆觉得沈逸程肯定会出去的,毕竟他一直很想去美国体验丰富的异域生活,肯定不是想去读物理。
朱歆从小就习惯把事情想得悲观一点,这样惊喜就多了很多,也算是她不那么自信的自我保护机制。当时高考完成绩还没出,多事的邻居来八卦,“你考去北京没问题吧?”她立即摇头,说发挥不好,能在长沙读就不错了。分数出来后,她能去上海读一所还凑合的。父母喜出望外,邻居倒没那么热衷打探了。
不用实习不用找工作了,她又开始泡在图书馆看小说看时尚杂志编编论文,又开始频繁遇到吴家铭。他也签好合同了,去银行的IT中心,很符合他稳稳当当的风格。
也许是心情好,也许是念着再过几个月就各奔东西,也许是实习面试的经历让她变得豁达随性,她不再那么谨慎古板较真。她大方的蹭他的自行车,偶尔饭卡没钱了,也心安理得的刷他的卡,不再耿耿于怀占了人家七八元饭钱便宜。吃饭时聊聊天,她发现他话不多,但说出来都很幽默。
他对建筑很有兴趣,还带她出去转了一天,去了徐家汇的教堂和石库门。那天在外面餐厅吃饭,他很自然的给她夹菜剥虾,用那双白净修长很好看的手。
舍友戏谑她,“歆歆,你早不拍拖,现在要来一场黄昏恋了吗?”“不是啦,除了同班同学,我都不认识几个其他专业的。也算个朋友吧,毕业了大家都是校友啊!”朱歆认真的说。她确实是这么想的,“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但我偏偏只喜欢沈逸程。”
沈逸程一路顺风顺水无忧无虑的长大,迄今遇到的最大挫折是要去鸟不拉屎的地方读无趣的物理。看他有点猴急毛躁不甘心的样子,朱歆反而觉得很亲近很可爱。她安慰他说,“你已经很厉害啦。学了四年物理,除了花钱买买买没有其他商业经验,总不能指望哈佛商学院一口气给你发个offer吧。”
知道以后要被太平洋分开,她很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时不时去他宿舍晃悠,有时还送个夜宵去。她恨不得对他有求必应,可惜他对她没啥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