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叹是借用叹词或呼声语以加强所要表达的思想感情。感叹能否作为辞格,人们意见不一。《修辞学发凡》同意将感叹定为一格,并作了如下界定:“深沉的思想或猛烈的感情,用一种呼声或类似呼声的词句表出的,便是感叹辞。”同时指出:“感叹辞约有三种形式:(一)添加‘呵’、‘呀’、‘呜呼’、‘噫嘻’、‘哉’、‘夫’等感叹词于直陈句的前后;(二)寓感叹的意思于设问的句式;(三)寓感叹的意思于倒装的句法。内中(二)(三)两类,各与设问倒装等格有关系,最纯粹的,只是(一)这一类。因此可说(一)这一类是感叹辞中最主要的形式。”
但是也有人持否定意见,认为:“感叹词是词类的一种,感叹句是句子的一式,它们的作用就在于表示感叹,也就是表示‘深沉的思想或猛烈的感情’,它们是语法的研究对象。”因此,“不必建立‘感叹’这种辞格”(郑远汉:《辞格辨异》)。
感叹的修辞作用比较明显;在文学作品中,人物用“感叹”则能使读者闻其声而见其人,作者用“感叹”则能以己之情动人之情。两者都能强化抒情效果,在感情上引起读者强烈的共鸣。
(1)听到门声,她抬起了头,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看起来却那样的空洞无物。哦,多么熟悉,又多么陌生的眼睛!(尉丽敏《小花,在山野中凋零》)【用“哦”表惊异】
(2)嘿!没料想,他忽然问:“听说你跟老孟不说话?”咦!别看他书呆子,观察还挺细的!(谌容《啼笑皆非》)【用“嘿”表意外,用“咦”表鄙夷】
(3)三个朋友,三种职业,三种阅历,三种身分地位,三种角度,三种见解。哈,真有趣!(杨林林《第五个电话》)【用“哈”表窃笑】
(4)当我登上巍巍高出林梢的瞭望塔,极目远望时,啊,呈入眼帘的是红松的海洋!(刘志清《一个无国籍的女人》)【用“啊”表赞叹】
(5)谁知她反而更加清脆地笑了起来:“哎哟哟,政工干事,好吓人呀!你看看桌子上摆的啥?”(莫伸《旅途中》)【用“哎哟哟”及语气词“呀”表揶揄】
(6)她叫起来:“肋叉子全断啦!哎呀哎呀,疼死我啦……我知道今儿要犯邪,昨晚烧出‘恶事香’来了。哎呀哎呀,小的不争气,老的耍蔫捐,净心逼死我,好讨小老婆呀……哎呀哎呀,我知道你们是阎王爷派来的小鬼,拉死我呀……”(冯骥才《阴阳八卦》)【用“哎呀哎呀”与“啦”“呀”表撒泼】
以上均属感叹,比较明显。但在现实生活中有一种语言现象却比较特殊,历来较少引起人们的注意。
(7)几点了?她忍不住想看一眼手表。天,才一点一刻。昨天也是这个时候醒的。(杨争《黑月亮》)
(8)老鬼朝黑熊招招手,两人就一前一后朝那人拢过去。那人慢慢抬起头来,一边瞟了一眼。老鬼和熊都楞了一下,乖乖,原来才是个半大人!(汤保华《一生中的24秒》)
(9)关于《易经》方面的书,他收藏的海了去啦!我有时翻一翻,看一看,我的妈呀!那《易经》整个是一本天书。(鲍昌《绝笔》)
(10)窗外,月华如日,亮如白昼。我的上帝呀!他不由倒抽一口冷气,两手死死地抓住窗纱的一角,仿佛这能挽救他的生命。(冯德英《西小地》)
(11)到了界头的桥头寨,下车一看,好家伙!周围密密麻麻的全是森林。(韩联宪《寻找大树杜鹃》)
(12)我渐渐就感到舞姿象洪水般流畅动情,我结实的身躯如夏日阳光般四处闪烁,我的血液里好象重新注入了二十岁的青春。万岁,黑色霹雳蓝色摇滚一万岁,血色生命血色黄昏!我真有点如醉如狂飘飘欲仙啦。(刘毅然《摇滚青年》)
以上六段文字里的“天”、“乖乖”、“我的妈呀”、“我的上帝呀”、“好家伙”、“万岁”等都已经不是本来意义的呼语了,而是借用来表示某种特定的思想感情,其修辞意味较之叹词更为鲜明强烈,因此归入“感叹”一格是合理的,其中的“非呼语”同样可以看作这一辞格的主要特征或标志。
不过,有人将感叹号也作感叹格的一种形式却欠妥。
(13)莫非同我有什么关系吗?我刚一转念,心就猛地往下沉:“糟糕!”我对自己说,这下完了,难道是那张照片--我夹在学生证里的,掉在地上了……(张抗抗《夏》)
在文章中,以叹号来表达思想感情强烈的语句多得不可胜数,而且除了叹号,其他诸如“?!”“?”“……”等符号也一样有这种作用,如果仅据一个叹号就确认其为感叹格,那么也就将问题过于简单化了。标点符号只是书面语言的辅助工具,在特定的语言环境中,它也会有一定的修辞功能,但如果仅仅以此作为一个辞格的主要特征则是难以成立的。比较起来,感叹与摹声有时容易混淆。因为某些叹词本身就有“拟声”的特点。但二者还是有区别的。前者是为了强化思想感情,而后者却为了逼真地摹拟声音;前者多用叹词,后者多用拟声词。比如:“哎哟!疼死我啦!”是感叹,“只听他‘哎哟’一声:真疼”则是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