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偷情

暴雨冲刷着水果店的塑料遮阳棚,李秀兰裹紧褪色的蓝布围裙,数着纸箱里最后三颗开裂的荔枝。冰柜压缩机嗡嗡作响,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感冒药在胃里翻腾,喉咙像塞着团浸水的棉花。

卷帘门被拍响时,她正扶着案台找止咳糖浆。老王浑身滴水站在霓虹灯影里,工字背心紧贴虬结的肌肉,拎着箱水蜜桃的手臂青筋暴起。"兰姐,这批桃特别甜......"他忽然顿住,浓眉拧成结,"你脸怎么烧得跟这桃似的?"

"淋了雨有点着凉。"李秀兰往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冰柜。丈夫三天前去接放暑假的儿子,本该昨天回来,却被婆婆的腰痛膏药钱耽搁在县城。货架上的圣女果开始发蔫,像极了她此刻发烫的眼皮。

老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靴子在地面积水处踩出涟漪:"我送你去医院。"见她要摇头,他突然提高嗓门:"上个月你给工人结账时少收五十块,当我不知道?"见李秀兰愣住,他转身从摩托车上扯下件雨衣,"医药费算我借的。"

李秀兰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围裙口袋里的记账本。这个月已经划掉二十七个红叉——烂掉的水果比卖出去的还多。早上收拾烂芒果时,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像极了医院缴费单上那些治不起的病。

老王每周二四六来送货,总爱多塞给她两个苹果。"碰伤的,卖不上价。"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自己鞋尖。有回她撞见他偷偷把完好的人参果扔进破损品筐子,黄澄澄的果子在泡沫箱里滚出轻响。

摩托车在坑洼路上颠簸,李秀兰额头抵着老王湿透的后背。记得上个月暴雨,他冒雨来补送草莓苗,军靴里能倒出半碗水。那天她倒了杯姜茶,看他捧着杯子暖手,指关节上结着厚厚的茧。

雨点砸在雨衣上噼啪作响。老王突然开口:"我娘当年也是这么硬扛,后来转成肺炎。"声音混在风里听不真切,"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把给我娶媳妇的钱都搭进去了。"

她鼻子突然发酸。昨天收摊时眼前发黑,差点摔在装桃子的纸箱上。医院当然要去,可儿子暑假补习费要交,婆婆的膏药要买,冰柜的压缩机也该换了......这些账目在脑子里转圈,比高烧更让人眩晕。

摩托车引擎轰鸣打断了她的思绪。老王后背蒸腾着汗味与机油味,随颠簸不断撞击她的鼻尖。拐进城中村时,轮胎碾过水坑,她下意识环住他的腰。隔着湿透的布料,能摸到脊椎骨节凸起的形状。

"松手。"老王突然哑着嗓子说。李秀兰触电般缩回手。楼道感应灯早坏了,老王摸黑搀她上六楼,掌心茧子刮过她发烫的手腕。

老式单元楼的声控灯忽明忽暗,老王扶着李秀兰踩上六楼时,工装裤膝盖处洇着大块水渍。

钥匙转动声里,怀里的女人突然抽搐起来,滚烫的额头抵着他颈动脉,呼吸灼烧着雨后潮湿的空气。他呼吸喷在她耳后:"上回你说儿子想报奥数班?"没等她回应,防盗门吱呀敞开。老王没开灯,湿漉漉的影子笼住她颤抖的肩膀,"我表弟在教育局......"

惊雷劈亮客厅的结婚照。李秀兰望着照片里丈夫木讷的笑脸,突然被剧烈的咳嗽扯弯了腰。老王的手还停在她腰间,食指无意识地摩挲围裙系带。窗外雨幕吞没了远处水果批发市场的喧嚣,只余冰箱制冷剂流动的汩汩声。

他的拇指按上她滚烫的掌心:"其实我......"

暴雨砸在玻璃橱窗上的声响,像极了老王此刻的心跳。

"老王!"李秀兰突然扶着沙发弯下腰,水红色围裙沾着未干的雨水。老王冲过去时踢翻了装垃圾的塑料筐,一些烂果实滚了满地,在积水的瓷砖上画出蜿蜒痕迹。

晨光熹微时分,秀兰在檀香皂的气味中睁开眼。昨夜的高烧像被暴雨冲散的雾气,此刻只余下额角残留的闷痛与心底淡淡的涟漪。

她转头就看见老王歪在上沉睡。那张估计是从储藏室翻出来的折叠椅不过半米宽,老王两条长腿交叠着悬在扶手上,立起的头发被晨风撩起几缕。深蓝工装外套皱巴巴裹着肩膀,怀里的保温杯歪斜着,在胸前洇开一片水痕。他手里还攥着半湿的毛巾,袖口沾着退烧贴的薄荷味。床头柜摆着剥好的柚子,果肉在玻璃碗里闪着琥珀色的光。

"王哥..."秀兰刚出声就哽住了喉咙。记忆如退潮后显露的贝壳——昨晚她浑身发冷地蜷在床上,是老王冒雨送她回来,守着她到凌晨三点。

煤油炉上的白粥咕嘟冒泡时,老王在氤氲的蒸汽里猛然惊醒。"哎哟这怎么好说的!"他手忙脚乱要抢秀兰掌心的木勺,竹躺椅被带得吱呀乱晃,"你病还没好利索呢!"

"王哥尝尝这腌脆瓜。"秀兰把青花瓷碟推过去,晨光在她鬓角跳跃,"昨儿后半夜您给我换冰袋,手背都被冻红了。"她的目光扫过老王袖口磨白的边,突然想起上个月暴雨,也是这双手帮她把水果店漏水的顶棚重新钉了油毡布。

去水果店的路上,老王非要替她背着装零钱的腰包。七点十分的梧桐巷刚睁开睡眼,骑着三轮车的老周头冲他们吹口哨:"老王这是要改行当掌柜啊?"秀兰正要解释,却见老王把腰包往胯骨上重重一拍:"咱这是护镖的!没看见掌柜的病刚好?"

玻璃门推开时,晨风卷着几片香樟叶跟进来。老王熟门熟路地搬出两箱赣南脐橙,突然"哎呀"一声:"瞧我这记性!"他从外套内袋掏出个塑料袋,三个沾着晨露的蜜橘在柜台上骨碌碌打转,"昨儿进货顺道带的,你最爱吃这个。"

秀兰怔怔不说话地看着他,随后转身离开,一句话没说。

过了好几天。

这天,清晨六点的露珠还挂在玻璃门上,李秀兰已经将第三筐芒果搬到了店门口。七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麦芽糖,黏糊糊地裹在她挽起的碎发间。她特意将沾着泥点的帆布围裙系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把三天前那个潮湿的梦境关在布料褶皱里。

当老王的三轮车铃声穿过梧桐树影时,李秀兰的手腕不受控地抖了抖,青芒果骨碌碌滚到水泥地上。她蹲下身去捡,余光瞥见老王跳下车时扬起的灰蓝色衣角,后腰处还留着以前帮她搬榴莲箱蹭上的暗黄果汁渍。

"当心手指。"老王弯腰的瞬间,李秀兰闻到了熟悉的艾草香。那晚他送她回家,摩托后座夜风呼啸,他肩胛骨的温度穿透薄衬衫烙在她手心里。此刻他递来的芒果还带着晨露的凉意,指节处的茧子蹭过她掌心,惊得她倒退半步撞在铁质货架上。

老王的手悬在半空,金煌芒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发酵成粘稠的琥珀。他望着货架缝隙里李秀兰发红的耳尖,突然发现她今天把常年盘起的头发放了下来,鸦青色的发尾蜷曲着垂在锁骨窝,像株被雨水打蔫的含羞草。

傍晚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李秀兰数着第七滴雨水顺着卷帘门缝隙砸在账本上,忽然听见塑料帘子被掀动的脆响。老王举着还在滴水的雨披站在收银台前,水痕在瓷砖上蜿蜒成蜿蜒的小溪。

"你躲我十二天了。"他抹了把脸,"上次送你回家时,你攥着我衣角说冷。"

李秀兰的圆珠笔尖在账本上洇出墨团。那夜的月光把柏油路照成流动的银河,她在后座数着老王脊背起伏的弧度,数到第七下时晕眩混着疲惫涌上来。梦里老王的手指正剥开她层层叠叠的衬衫,像剥开一颗熟透的荔枝。

"我梦见..."她忽然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货架顶端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照得老王鬓角的白发闪着冷光。他后退半步,把雨披轻轻放在玻璃柜台上,压住被风吹乱的送货单。

"下个月我要去深圳。"老王从裤兜摸出个青芒果,表皮还留着被鸟啄过的月牙形痕,"这是今早挑出来最酸的一个,本该扔掉的。"他掏出折叠小刀,刀刃在果皮下三寸处精准切入,薄薄一圈果肉像褪下的蝉蜕,"但你看,核已经长成了。"

乳白果肉间躺着枚褐色的种子,细小的根须正从裂缝里探出头。李秀兰看着老王把芒果核埋进窗台的仙人掌盆里,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丈夫追求她时,也曾在她家院墙外种过一排芒果树苗。那些树如今亭亭如盖,每到夏天结满沉甸甸的果实,砸在铁皮屋顶上像闷雷。

卷帘门外的雨声渐歇,老王转身时工作服蹭落了几颗仙人掌刺。李秀兰望着他跨上三轮车的背影,忽然发现他左肩的布料被雨水泡褪了色,露出一小块月牙形的苍白,像被谁轻轻咬过的芒果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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