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奇怪的是,历史上的赵氏,每每遇到绝命危急之时,总有神一样的忠臣义士挺身而出,度过难关。下宫之难时的程婴与公孙杵臼、韩厥;500家奴引发的第一次晋阳保卫战时的董安于;这次也不例外。随着这次的晋阳保卫战,赵襄子的家臣张孟谈,也开始登上了历史舞台,款款而来,走进了人们的视野。
公元前455年,智伯挟韩、魏三家联合攻打晋阳城,这可是鱼死网破的大决战啊!其实在大战发生前,张孟谈就建议赵襄子将赵军退守晋阳城。到了晋阳之后,张孟谈又建议挖出董安于建城时储备的铜和荆条,用来造箭,解决了燃眉之急。当晋阳城被围困了将近三年的时候,绝望的人们已经到了“沉灶产蛙,悬釜而炊,易子而食,士卒疲弱,襄子动摇,有心投降”的危急关头,张孟谈先劝赵襄子要坚持抵抗,又冒险出城,用给我们留下“唇亡齿寒”之成语典故的智慧,成功地说服韩、魏两家倒戈弃智,韩、赵、魏三家联合起来,一举灭掉了智氏。《淮南鸿烈解•人间训》中载到:“晋阳之存,张孟谈之功也。”然而,在晋阳保卫战胜利之后,张孟谈又以“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的睿智,说服了赵襄子,答应他“纳地释事以去权尊,而耕于负亲之丘”的要求,回家种地去了。别的不说,就冲他给我们留下的这两个成语,也足够世人瞩目仰望了。
太原市郊有个赤桥村,赤桥村有座豫让桥,桥下流着源于晋祠来的晋水,旁边还有一条破败不堪的石头渠,那渠竟然叫智伯渠,沿智伯渠往下直走,不远的地方竟然就叫“张孟谈口”。原来这里就是当年赵襄子与张孟谈保卫晋阳城的主战场之一,那智伯渠,就是智伯水淹晋阳城的主干渠。韩、赵、魏灭智氏之后,赵襄子也一直在这一带活动,那座桥就是赵简子经常过往的桥。这个豫让是战国四大刺客之一,本是智伯的门客,智伯却以国士待之。智伯死后,一切都已烟消云散,但唯有这个豫让,不依不饶,挖空心思,想方设法,无所不用其极地要行刺赵襄子,以至到后来连赵襄子都被感动,都被叹服,脱下自己的长衫让豫让去刺,以了却一个忠心死士的心愿。豫让说过一句名言:“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不像许多人,活着的时候,也只是说说而已,死了以后,不要说做,连说都懒得说,不骂你的那都是好人啊。我觉得那一天,我在赤桥村就走不出来,那胡同,那老院,那比赵襄子都要古老的古树吧?那斑驳的沙砾路岩石,那感觉吹口气就会轰然倒塌的古庙。
历史真会开玩笑。2500多年前的人和事,原来就一直在这里看着我们,任风吹日晒,任雨打雪埋,任无知无识,更任自生自灭。但是,这能抹杀吗?这能漠视吗?这能视而不见吗?“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呐!“唇亡齿寒”呐!“士为知己者死”啊!就凭这三个成语,赤桥村就应该扬名于世。我真的想坐在那老树下面,和张孟谈好好谈谈,谈谈智伯渠还在,水怎么没了?庙那么多,那么大,怎么就没有你张孟谈一席之地呢?你是怕功高盖主,不得好死,才急流勇退执意要回家种地的吗?你肯定见过赵简子,你知道他的墓地在哪儿吗?金胜村?还是寿阳?金胜村那个墓地,真是赵简子的吗?我真希望不是!
历史也会看笑话。这赵简子建造的晋阳城,本应该是赵氏立国之本,也是赵氏兴盛之源,像盂县藏山藏孤存孤救孤一样,也是赵氏命悬一线如有神助一般的感恩戴德之地,是救命之地,活命之地,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地,更是赵氏一脉不绝之地。每一位赵氏族员,都应该怀揣一颗感恩之心走进晋阳城去朝圣,去朝拜,去感激涕零。退一万步说,至少不应该祸害晋阳城吧?然而,就在晋阳,又是赵家人,在1400多年后,在建立赵氏大宋王朝将赵姓排在中国《百家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第一位之后,一而再,再而三地下河东也罢,可为什么最终非得把太原晋阳城火烧水灌从地球上彻底抹去呢?大诗人元好问将这段历史凝练成:“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而我却老想起马中锡笔下的《中山狼传》:“赵简子大猎于中山……”
那一天,我感觉我把魂儿丢在了赤桥村……
我还坚信,这个世界上的豫让桥,不管有多少座,太原赤桥村的豫让桥才是发源地,才是根儿。为什么这么肯定呢?因为赵襄子的活动根基就没有离开过晋阳城,“简襄之烈”的根基在晋阳,民心也在晋阳。何况豫让行刺,就发生在晋阳保卫战之后,豫让的主人智伯也殒命在晋阳,从那个角度讲,这事儿都不可能发生在晋阳之外。依托晋阳到邯郸的古道,赵氏倒是非常向往向广阔的华北平原去发展,可是,中山国这个心腹大患,赵襄子活着的时候,解决不了;把政治中心转移到邯郸,这是赵襄子做梦都想着的事情,赵襄子活着的时候,解决不了。世界上的事情,看似简单,真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呢?当我们看到公元前376年韩、赵、魏废晋静公,将晋国公室剩余的土地全部瓜分,因此,韩、赵、魏三国,才又被合称为“三晋”。
三家分晋是中国历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重大事件,是春秋战国的分水岭。三家分晋,赵氏立国,此时,赵襄子都去世二十多年了。虽然“晋定公二十一年,简子拔邯郸”,赵氏最终占有了邯郸,但是,当时赵氏的政治中心仍在晋阳,直到前386年,赵敬候迁都邯郸的时候,赵简子都去世七十多年了。前372年,赵成侯立邢为信都,(也就是今天的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成为赵之别都时,赵襄子去世都快三十年了。说邢台有豫让桥,豫让三刺赵襄子发生在邢台,怎么可能?赵襄子及其围绕赵襄子周围的杰出人物所发生的一切动人故事,只能发生在古晋阳城及其周围,太原赤桥村,当然才是这些故事的唯一发源地啊!
当赵国历史上第一个称王的赵武灵王横空出世之时,赵襄子去世都整整一百年了。
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改革,大大增强了赵国实力,赵武灵王也最终消灭了横亘在赵国心腹地带的中山国,终于使赵国的领土连为一体,赵国进入巅峰阶段。“井陉古道”作为赵国国土内的一条咽喉要道,从代郡选育的北方良马,源源不断地经井陉古道输入到邯郸,北方骑在马背上的少数民族服饰与骑技马术,也传输到了赵国的千军万马之中,铁流滚滚,战马嘶鸣,战国七雄的争夺序幕,在古道上徐徐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