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拉茶
谁不想家，谁不盼家，只因踏上浮萍，飘飘摇摇。
『01』
父亲喝醉了，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竟唠叨了起来。
妹妹的出嫁，这个高大的男人，眼神里一下子多了分暗淡和惆怅。
这个男人，和我们有着最熟悉，却又陌生的情感。
记忆里，童年是没有父母束缚的留守。
在那个油菜花开得灿烂的日子，那个高大的男人，背着行囊，头也没回地离开了这片贫穷的土地。
他兜里揣着的零钱，是我和妹妹的压岁钱，而在那一刻，却是他的所有。
那时候我们很小，小到只知道用哭来表达情绪，却也在爷爷奶奶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的谎言下，我们终于知道，在下一个油菜花盛开的日子，那个男人就会回来。
带回我们没有见过的新鲜玩意，新的玩具，新的衣服，新奇的零食，而他身上的衣服，依然破旧。
那时候，家里很穷，猪肉六块钱一斤，我们家一周只吃一次。而锅里最常见的，便是番薯。
那时买不起糖果，爷爷便把冬瓜囊挖出来，撒点糖，便是零食。
那时候爷爷跟我们说，不要恨你父亲，长大后你们就会明白了。
那时候起，那个最熟悉的男人，和我们有着陌生的情感。
『02』
其实对于父亲的离开，我没有过多的怨言，因为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不出去，就养不起这个家。
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偷偷想念，我在想，要是父亲在身边，就好了，起码我就不会经常被小男生欺负了。
小时候，我总喜欢留长发，编个小辫子。
我记得一年级的时候，后排坐着个男生，上课总喜欢扯我小辫子，等我回头的时候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每到放学的时候，就会跑过来用力拉我的头发，有时候气不过就追上去，谁知道又打不过，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边走边哭。
这时候他又非常讨厌地跑过来笑我，爱哭鬼，叫你爸爸来打我呀。
所以在我印象里，放学我总是一边哭一边走半个小时的公路回家。
奶奶每次看我这样子回家，第二天就会气冲冲拉着我去学校，找班主任。
但是第二天，我照样边哭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回来了。后来，她就带我剪短了头发。
那时候，我会偶尔打电话给父亲，哭着让他回来，但是，他还是没有回来。
后来慢慢地，我对这个男人，越来越陌生了。
『03』
许多年后，我曾问过他，当年村里人都选择农耕养家，为何却偏偏要选择离家。
那个高大的男人弹了弹手中的烟灰，告诉我，若是生活还能过下去，谁又舍得抛下一个家。
之后便是沉默，他向来就不善言辞。
他不说，我便不问，我也不懂。
直到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去了他的城市，看到了他工作的地方。
那是一间不大的工厂，他只是个普通的喷漆工，每天下班回来，总是满身的灰尘，甚至连手，脸，脚背都是厚厚的一层灰。
他告诉我，洗澡要洗两遍才能洗干净。
有时候我问他，换个工作吧。
他说不行，没文化能去哪里，这里工资还可以，够你上大学的费用了。
看我不说话，他笑笑，也没几年了，等你读完大学，我就不干了。
这让我想起了曾经看过一张图，一个男人手上抱着砖块，背后是他的孩子，一半是生存，一半是希望，我抱着砖块，就无法抱你，我抱着你，就无法生存。
我才明白，辛酸的背后，是无奈，是生存。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我才明白，他当初离家，一个人来到这个城市，撑起了整个家。
『04』
或许你和我一样，也曾是留守，或许你和我一样，也曾埋怨过父母。
也或许，你打小就生活在父母身边，生活也没有那么窘迫，那么，我是羡慕你的。因为你有的，是很多人回不到的过去。
但是渐渐地，我开始理解他们，要不是生活所迫，谁会离开家。
看着他们那渐白的头发，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我明白，那就是生活。
我曾听我父亲说过，我不要你像我这样，所以我努力给你更好的，无论你将来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不想你像我这样，因为贫穷而放弃了很多东西。
我曾听爷爷说，当年我父亲读书很优秀，曾经考了镇上第一，被送到县里读初中，后来因为家里实在没钱，被迫辍学打工。
那时候，父亲是埋怨过爷爷的。
所以父亲跟我说，我宁愿你埋怨我离家，我也要给你更好的，为的就是将来，你能够没有压力，去选择自己喜欢的。
这些东西，小时候我不懂，长大后才明白，这才是这个男人，给我的无言的爱。
——END——
『留下你指尖的温度，让我知道你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