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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月•微型小说主题创作人物篇第四十九期: 想你的夜
① 失眠者/夜猫子 ;
夜晚窗外风雨交加,淅淅沥沥的雨拍打着树叶。我躲在屋内,读着李煜词传,不知不觉飘到了南唐梦乡。
又是一个雨夜,被囚居的李后主从南唐梦乡惊醒,窗外风雨大作,寒气透过帘帐逼入室内,人在内室尤觉遍体生寒,飒飒风声入窗,李后主就这样不情不愿,硬生生从南唐梦乡拉回了这令人绝望的现实世界。
他在汴京的小院里,独自萧条。等人来,盼人来,也知无人敢来。雨下得正浓,他高卷珠帘,伫立在门前,门口只有几名守门老兵的身影,偶尔见几名人影掠过。我大摇大摆走入门中,士兵们退居到一旁。李后主见我这般面生,努力回想着与我的过往。他有点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往往见到亲密的人会露出这般表情。
他颤颤巍巍询问道:“从善是你吗?当时是兄长的不对,你在宋受苦了。”
我摇了摇头。我们相对着。
他说:“从善,当年我并不想这皇位,弘冀步步紧逼,我只好寄情山水,做个闲散皇子也好。奈何命运弄人。要是你年长我几岁,父亲准立你为太子。”
我说:“李后主,你真是醉了。”
他吃惊看着我说:“李后主?是在说我吗?天要亡我南唐,天要亡我南唐。”
我径直走向屋内,屋内少了兽炭,少了金炉。空旷的房屋内,刺鼻的酒味。我怒斥道:“南唐多少百姓受苦受难。你当国主时,可曾想过今日。”
李后主恍惚迷离:“你是南唐旧臣?你是张洎?我的忠臣,我想你想得好苦啊。当日在城楼上,你派人向各地送蜡丸求助。城破后,你随我来到了这饥寒交迫的北方,真是苦了你了,你是难得的忠臣。”
我看见李后主这般模样,与那个意气风发,文采飞扬的千古词帝截然不同。
我扶着李后主坐在床边,我呆呆站在一旁,看着我的偶像。
他实在孤独太久了,拉着我的手,全然不顾礼节,拉着我并排而坐。
他哭了:“你一定是徐铉,你一定是徐铉!我错杀了忠臣啊。大将林仁肇怎么可能投靠宋呢,我怎么糊涂啊,赐给他一杯毒酒。一代名将没有死在战场上,反而死在我的手里。能帮助我李氏家族收拾山河的人,就这样成了枉死的鬼魂。你说说,我这个国主是不是糊涂。”
窗外雨仍在继续,李后主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大殿内,太监和宫女忙着给金炉里添加炭火,侍者络绎不绝,连地上的红毯都被踏出了褶皱。善舞的宫女随着舞曲翩飞似蝶。画面一转,大周后病倒在病床上,李后主有时为了守夜,合衣而眠。这突如其来的思念,大抵酝酿了数日,入梦中,李后主呼唤着娥皇。
瑶光殿的梅花开着正浓,粉嫩的花朵在枝头摇曳。
最怕的事到来了。他从梦中惊醒,沉默地回想。一切仿佛是在昨日。
他吃惊看向我:“你这奇装异服,你来自何地?不是我南唐的。”
我说:“词帝,你可真健忘。昨晚还当我是你的旧友,今日便翻脸不认人了。你记性真差。”
李后主惊讶于我的话术,试探道:“你是赵光义的人?”
我笑了:“我不是这里的人,明天七夕,你的生辰,我特意来寻你。”
李后主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难得有人来此处。你是宫里的?”
我说:“你是不是想小周后了?她过得很不好,你呀你呀,除了仁厚,真不配当帝王。”
李后主回想着初遇小周后的时候,她像含苞的花骨朵,蕴含着蓄势待发的美,似清新的风,清凉的雨,透亮的月光。
李后主惆怅看向窗外。
我说:“昨晚你把我当成从善,他生活可滋润呢,就是因为他,你错杀了林仁肇,你还是太相信胞弟了。他现在位居高位,当年你派他代你来当人质,他能释怀吗?你就不要想张洎和徐铉这些旧臣了,他们早就臣服了宋,人心会变的,南唐早已不是李家的,那是赵家的江南。”
他询问道:“南唐百姓生活还好吗?”
我说:“五代十国的乱世结束了,他们早早参加宋的科举考试了。哪还有什么南唐。”
他朝思暮想的南唐美梦化成了泡影。
我叮嘱道:“明天你的生辰,赵光义会让他的弟弟赵廷美来给你祝寿。我知道赵廷美是你的好友,可酒里有毒,他可不知情。你千万别喝,你死后,小周后也会自杀殉情。”
李后主不相信我的话,不解问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苦口婆心说:“我是从书里知道的!为了见你一面,我彻夜未眠。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
次日,他难得兴致勃勃,开心卷起门前珠帘。把廷美迎入室内,两人相谈甚欢。待到夜深,好友高兴离去,他饮下了毒酒,沉默地死去。珠帘无人放下,夜来风起,玉珠相互碰撞,哗哗作响,如哭如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