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水萝卜

        清明回去正赶上凤翔水萝卜上市热卖，从县城往东走不到三公里到一个叫火星的地方，公路边摆了两溜子，走几步就是卖水萝卜的架子车，凤翔卖萝卜的人都不主动张罗买卖，有人把车停在路边问价的时候，才抬头回答一下，其他时间不是忙着清洗刚刚从地里起出来的萝卜，就是忙着用泡的软软的柔柔的麦秆把粉红粉红的水萝卜三个一把绑起来，一边绑一边就把绑好的水萝卜在架子车的一头码的齐齐整整，水萝卜的粉红和叶子的油绿分的清清楚楚，一架子车的水萝卜不用吆喝张罗，不一会就被路过的人买光了，谁家的也剩不下。

        萝卜卖的快主要是因为这一种水萝卜只有凤翔有，而凤翔也只有火星有，水萝卜成熟了就要抓紧拔出来卖，拔晚了水萝卜就长糠了，口感不好，卖出去会影响水萝卜口碑，当然拔的太早了，水萝卜就长不大，卖相会不好，买的人难免不挑挑拣拣。所以说什么时候起萝卜，那绝对是一门技术活，火星的菜农们深谙此道，我也说不出来个道道。但我知道，买的水萝卜要抓紧吃，最好两天内吃完，不抓紧吃，水萝卜就没有刚买时那种立挺，看起来蔫头耷拉的不脆也不水了。产地有限产量小且成熟期短，从撒种到收获也就一月光景，当地人更多的时候并不把水萝卜叫水萝卜，而叫“月萝卜”或者“热萝卜”，所以火星的水萝卜根本就不愁卖，不要说外地人来买，光本地人都不够吃。

       在西安也见到过同样红皮的水萝卜，有的颜色和凤翔水萝卜一样，可却只有像核桃大小，不像凤翔的水萝卜瘦瘦长长的，大大小小平均下来也有一拃多那么长。还有一种个头比凤翔水萝卜要更大一些，可颜色却没有凤翔的水萝卜那么炫那么水，有点发紫的粉色那种，总缺少了凤翔水萝卜那种水灵的感觉。

        我没有深探究，不知道人们常说的“一抓萝卜不零卖”是不是与凤翔人卖水萝卜有关系?反正，火星的水萝卜，从来不论斤卖，你去买的时候都是三个一把连叶子一起绑好的，一个大的配两个小的，或者两个次大的配一个小的。菜农眼睛毒，随便一分，每一抓萝卜都大差不差，也不用太费心去挑拣。水萝卜好吃却不贵，时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十元钱仍然可以买五抓萝卜，平均下来一个萝卜几毛毛钱，买的人也懒得计较大小。

       记忆中，凤翔水萝卜上市的时候，基本也是新蒜苔卖的最盛的时候，人们去赶集，都会买一捆捆蒜苔，提几抓水萝卜，腌好的蒜苔和水萝卜拌在一起，蒜苔的嫩绿、水萝卜粉红的皮和雪白的瓤，光是看颜色都下饭的不行，更别说那种微辣刺激，不由得多吃一个馒头或者半碗干面就是经常的事情了。

        不管怎样，水萝卜毕竟还是小众消费，多被凤翔当地人或者在外地工作返回凤翔的凤翔人消费了，真正的外地人开车路过时，只会觉得很奇怪却很少会停下车去购买，他们会疑惑为什么要把这些红艳艳粉嘟嘟的水萝卜码的齐齐整整的，一架子车一架子车摆在路边，却没有人招呼买卖？当然，之所以是小众消费，还因为水萝卜虽然好吃，但却不是人人都能吃，水萝卜性寒凉，阴盛偏寒体质者、脾胃虚寒者就不宜多食，加之水萝卜味略辛辣，肠胃不好的人也要少吃，最起码不宜生吃。

       清明回家，天气多阴雨寒凉，多多少少会让人情绪有点低落有点愁伤，猛然看见这些火红油绿的水萝卜，萝卜红的热火朝天，叶子绿的生机盎然，乡思乡愁似乎瞬间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一般。是啊，不论游走多远，这些外地的本乡人思乡之情不变，年年不论冷暖远近，总会在清明时节想尽办法赶回家乡，了却一份牵挂。而家乡，不论这些游子在老家是否还有亲人朋友，年年都会如期在清明时节上市火红的水萝卜，水萝卜一如既往的内心纯净洁白，外表火红热情，绿叶油翠新鲜，轻轻抚平每一个游子的情绪哀伤。这些游走外地多年的本乡人，多会停下车来，买几抓萝卜，叶子也是舍不得拧掉的，都要完完整整的带回一份儿时的记忆、老家浓浓的念想。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于西安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