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立在城堡的废墟前,风从残缺的垛口穿过,像一句未竟的叹息。
他听见风里有她的声音——隔了千里山河,却依然温柔得像一滴落在心尖上的晨露。“心有彼此,天涯若比邻。”她说过的,他也信的。总会有重逢日,像所有故事里写的那样。
可是风知道,他也知道。满怀希冀的重逢期待,最敌不过时间与空间。
最初,她的身影如刀凿斧刻于心底。他记得她眉睫弯弯的弧度,记得她指尖捻着花瓣时的温柔,记得她回眸时那一笑,笑得整个春天都失了颜色。他以为这记忆会伴他一生,清晰如昨,永不褪色。
然而时间琐碎,一点一点,像溪流冲刷卵石那样。起初只是眼角的轮廓模糊了些,后来是声音里的温度淡了些,再后来,他竟想不起她说话时嘴角会上扬几分。
空间则像一双看不见的手,把清晰的片段撕成碎片,散落在每一个孤寂的夜里。他伸手去够,指尖只触到一片虚空。
也许未来的某时某刻,他只是成了模糊的执念,而不是当初那个清晰的面庞。
他深知这世间的残忍——只有面庞越清晰,才越可能有心动。可当那面庞模糊成一片烟霭,日常的习惯便会占据上风。
习惯是温吞的水,是缓慢侵蚀的暮色,是日复一日把思念熬成一种无需言说的本能。他习惯了等待,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把一个人的名字藏在舌尖底下,不轻易提起,却也从不忘记。
偏偏,希望越渺茫的岁月里,一种名为期待的东西反而会无限疯长。它像荒原上的野草,越是贫瘠的土地,越是长得肆意妄为。明明最初的希冀会越来越远,可那一点微光,却反而在心头烧得愈加热烈。
仿佛只要她还活着,只要他还记得,这天地间就还存着一线重逢的可能。而这可能,比确信更折磨人,比绝望更漫长。
他倚在断墙上,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沉入山峦。风依旧在吹,吹过他斑白的鬓角,吹过他磨出茧的掌心。他想,如果此刻她忽然出现在城堡的大门口,他还认得她吗?她又还认得他吗?
但明明知道时间会带走一切,距离会碾碎一切,所谓重逢不过是自我安慰的幻梦——但局中人,就是无法轻易地说放弃。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暮色四合,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他想,今夜该做那个梦了——梦里她还站在窗前,阳光落满她的肩,而他终于走到她身边,低声说:
“我回来了。”
梦里没有风,没有废墟,没有时间与空间的裂痕。只有她回头时,那双依旧清澈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