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嫁

(七月半夜灵感碎片,原创短篇)...

by seiii

李保平的女儿被县令大人看上了。

李保平牵着大黄牛笑嘻嘻赶回了家,黄氏眼睛笑眯了,嘴里还念着:“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夜里,李阿双觉得今晚风有些大,她跑去看棚里的老黄牛,她摸了摸老牛的脊背,老牛低低“哞~”了声。

李阿双像说悄悄话一样,和老牛说道:“阿爹今天和我说了个亲事。娘亲高兴地落了泪...嗯...”

“希望对方是个好人吧。”

...........

定亲许久了,李阿双还没见过对方,她总觉得这样不真实。

这天夜里的父母有些不一样.....

他们像是哭过许久,眼睛都红肿了。

李阿双没多问,听隔壁的阿悦说这是他们舍不得女儿...

隔天,张县令派人送来了定礼,黄氏沉默了,她默默进了里屋。

李保平笑了笑将礼收下。李阿双想去看看,但被李保平阻止了。

好吧,那就不看了。

李阿双跑去问阿悦定礼都送什么呢?

阿悦笑着说:“如果是张县令的话...锦缎绸缎,金银珠宝样样不会少。你放心吧!不让你看是为了不要想着钱财!一心洁净的嫁过去!...好啦。”

她安抚地拍了拍李阿双的后背。

她又说。

“我和你说,我也要和阿青哥成亲啦!”阿悦笑着。

李阿双本是沉重的心情一下明朗了,她问道:“什么日子?!”

阿悦羞涩低了低头:“我父亲还没说...”

“要是我们能一起成亲就好了。”李阿双这么说着。

..........

回到家的李阿双问道了一股焦味,她跑进院子,发现父母在烧些什么...

她问:“阿爹?你们这么晚了在做什么呢?”

黄氏慌张地摇摇头:“你...你这不是要成亲了,我给主人烧点纸,让他们好知道。”

好吧。

李阿双不再问,进了屋。

要入秋了,开始冷了。

每晚李阿双都能听见屋外的乌鸦叽叽喳喳叫着。

好吵。

好吵。

好吵。

这日夜里,李阿双梦见了一个男子。

男子站在桃树下对李阿双笑了笑,问她想不想和他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李阿双犹豫不决,男子说:没关系,你慢慢考虑,我日后再来问。

男子给李阿双插上了一支玉簪,那簪子晶莹剔透,好看极了。

李阿双心中欢喜,如此温润如玉的公子若是他的丈夫便好了。

...

不对,她在想什么?!

....

她从梦里惊醒!!!

屋外的乌鸦还在叫着,天未亮,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离婚期八月十二日还有好几天,可李阿双还是未见过新郎,她开始着急。

许是因为阿悦 许是因为昨晚的梦。

她急了。

她不能违背本心道义。

阿悦来找李阿双了,说要离开梧桐镇了,她要跟着回阿青老家去了。

李阿双不舍,阿悦眯着眼笑着对李阿双说:“放心吧,张公子一定是个良人。”

....

阿悦走了,李阿双独自回了家,她路过一个算命摊,想找先生给他算算她的姻缘。

那算命先生摇摇头,死结死结,可又怪哉....

李阿双没听懂,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婚期越近,父母越沉默。

她家没有什么亲戚,婚宴也许只有一两桌,但张县令那里应该人多。

不大的木桌上,三人各怀心事。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黄氏,她对女儿说出了嫁过去该遵守的规矩,她边说边哭,李保平最后让黄氏回屋歇息去。

李阿双心里也难受,但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他们。

八月十五前一天夜里,李阿双又梦到了那个男子。这次,男子一身红衣骑着白马戴着红菱朝李阿双走来,他伸手去拉她,李阿双一愣,她想:不过是个梦罢了。

她把手伸了过去,温暖的温度传来。

男子带着李阿双去了天南地北,有高山流水,有小桥人家,有大漠孤烟...

在梦结束之余,男子又问要不要和他走?

李阿双笑着下意识点了点头,男子也笑了,他给李阿双手腕上绑了根红线...

李阿双醒了,是被屋外的唢呐声吵醒的,张府派了一群小丫鬟来给她打扮,小丫鬟一个个都不说话,板着脸。她们做事利索,只半天便收拾好了...但李阿双听父亲说,起轿要等天黑。

...

那就等吧。

人们正在安睡之际,忽被街巷里的鼓乐吵醒,原来是张李俩家的婚事开始了。大人们关紧门窗,不听话的小孩非要跑去偷看一眼,只瞧见...

一群人抬着一顶纸轿子,由单鼓、单号、单唢呐吹奏前引。

后面跟一顶华美的红轿,一群丫鬟跟在轿旁安静地走着,满天飘落的白纸如同花瓣一般,没有灯光的街道上,只有一排排红灯笼飘在空中,像是鬼火一般....

奇异的锁啦声令人背后发凉...

“哇————呜呜呜——”小孩被吓哭了。

听着小孩的哭声,轿子里的李阿双心慌了。

她越想越不对劲。

上娇前,她看见陪嫁的东西很多,但人们抬起来却很轻。

她拉开车帘往外看去,外头一片漆黑,红灯笼照着丫鬟的脸说不出的诡异,那丫鬟转过头,语气死气沉沉的,她说:“李小姐,请不要乱张望。”

来阿双愣了愣,放下了帘子,她听到有女人在唱歌。

“...”

可能是天太黑了,她没看见满地的白纸钱。

....

阿双?....

阿双........

是梦吗?李阿双好像听到梦中男子的声音了!

阿双——!!!

李阿双猛地睁开眼,她急忙拉开帘子,那丫头不耐烦地说道:“李小姐...”话音未落,李阿双忙道:“灯笼。”

“李小姐,请不要张...”

“我说灯笼!!!”李阿双急了。

那丫鬟被这么一吼,竟然乖乖把灯笼给她拿来了。

李阿双把灯笼朝地照了照,果然,一张纸钱飘落在地上。

“哈!...”李阿双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会....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条走向黑暗的队伍。

“李小姐,请您坐好。”丫鬟又恢复了死气。

李阿双丢掉灯笼,人像失力般倒在座位上。

....

“到轿!!!”

李阿双下轿时脚都是软的。

凉风吹动他的红盖头,她低着头,只隐隐约约看得清一小段路,但那路落满了白纸。

她跟着人一路走着,不知走到了何处,四周一片寂静。

只听丫鬟道:“老爷,新娘子到了。”

张县令道:“把新郎请出来。”

又是几个脚步声,李阿双看着脚底,她被人扶着转了身。

她听见...

“一拜天地————”

李阿双被人拉着弯了腰,她挣扎着,但拉着他的人力道大极了...

“二拜高堂————”李阿双的呼吸加速,不行!....

阿双...

阿双....

“夫妻对拜——”

“是我....”

这两个声音同时进入李阿双的耳朵。

他是谁?!

她看见手腕上有一条红线若隐若现...

难道...是她想错了?

“送入洞房————”李阿双带着恐惧随人进了里屋,有个小丫头随着她一起进了屋子里。

“请新郎挑开盖头—”

随即,一个奇怪的触感传来!是纸!

李阿双缓缓睁开眼,四周还是一片漆黑,只有桌子和床周围被燃上了红蜡烛,当红蜡烛照上那张纸做的面孔时,李阿双差点吓晕了过去...

“新娘新郎喝交杯酒——”丫鬟还在喊着,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她支起“新郎”的手端起一杯酒来,看着越来越近骇人的面孔,李阿双哭了。

泪水划入杯中,但她不敢哭出声来。

丫鬟将纸人带到床边,她道:“夫人,就寝吧。”

李阿双愣在原地。

见她不动,丫鬟走去拉她,李阿双就那么被拉着到了床边,丫鬟把她按坐在床上。

然后丫鬟吹熄了蜡烛,四周瞬间一丝光亮也没有!李阿双哭出了声...

她想起了阿悦,想起了黄氏和李保平...

想起了这些天的奇奇怪怪...

怎么会...

怎么会高兴的起来呢...

身旁还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却没能安慰她。

她独自哭着,她想着,明天后她就会被人活埋了。

她从出生到现在,还有很多事没去做过,怎么能....

她越哭越难受,恐惧和不甘,背叛与愤怒充斥着她,她抓着桌子上的花瓶往地上一砸!!!

“砰——”花瓶碎了一地,她不知道现在还能去哪?她似乎被人从头到脚都监视着。

屋外,房梁,被窝,床顶,床下,都有“人”在看着她。

她怕极了,她去摸索蜡烛,但什么都没摸到。

反而,她似乎摸到了一双凉冰冰的手。

那双手握住了她,李阿双害怕得尖叫了一声,但那双手并没有松开她。

忽然!那双手消失了,李阿双收回手捂在胸口,冰凉的触感还残留在手心。

一阵凉风吹来,吹动了床上的蚊帐,李阿双忽然觉得身旁那个“人”活了过来。

她怕极了,她往角落缩去,四周一片死寂,连屋外的蛙叫声都没有。

“砰——”忽然,四周亮了起来,青色的火光跳跃着,李阿双身旁的纸人忽然活了过来。

它道:“别怕。”

李阿双一口气忽然提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她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转过来头。

幽冷的光亮照着男人英俊的面孔,不自然的肤色随光照染成了淡蓝色...

他道:“阿双,我来接你了。”

....

是梦里那个人!!!李阿双反应过来,那个人竟然就是张平顺!

李阿双颤抖着发出音来:“我...我不知道...我不想...我...对不起...”

张平顺拍了拍李阿双的后背,李阿双更怕了,他说:“没关系。”

......

对不起,我还不想死。

...

没关系。

后半夜,男人消失了,他再次变成了纸人。

听丫鬟说,老爷昨晚梦见了少爷,少爷说...

他不想让夫人下去陪他。

............

张平顺的表弟张福看上李阿双,时不时就趁人不注意把李阿双拉到没人去的小巷子里轻浮。

李阿双反抗,他便打她巴掌揪她头发污言秽语侮辱她,打着骂着李阿双不反抗了。

好像张福说的也没错...

她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

又会有谁看得起她。

好像尊重这个词自嫁过来便没有了。

听府里人说,她父母自她成亲后得了许多金银珠宝,没多久便跑走了。

...

李阿双心中一凉。

张福就算是轻浮她,但也没到肉体相交的地步,毕竟...他也怕她。

...

这日,听人说张福少爷被人打死在了巷子里...

李阿双舒了口气。

后来,又听说府里无缘无故死了好几个下人...

李阿双还是被人逼着躺进了棺材中。

她被人下了药动弹不得,她睁着眼看丫鬟给她打扮,给她更衣。

她看着身上的棺材盖合拢,看着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她耳边是唢呐声,嘴中是珍珠。

....

人们在地上陈设酒果,焚烧花红纸钱...

....

她听见火烧声,似乎是她的东西被烧了。

她被熏得意识模糊了...

模糊模糊着....她感觉棺材盖被人打开了,有一双手拉起了她....

又是那冰凉的触感,红色的丝线在手腕上发着亮。

她在棺材中站了起来,四周没有颜色,一片灰暗。

她看见人们都跪在地上,她看见有人在铲着土往坑里埋去,她看着...

看着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

...

....

人们没有颜色,近水远山没有颜色,天空没有颜色,一片灰蒙...

男子再次伸出手,李阿双回应了。

“阿双...”

.....

棺材之中,李阿双终于闭上了双眼...耳边嘈杂的声音消失了...

风吹在人们脸庞,没有人注意到身旁的灯已经熄了。

...

《昨梦录》记载,凡未婚男、女死亡,其父母必托“鬼媒人”说亲,然后进行占卦,卜中得到允婚后,就各替鬼魂做冥衣,举行合婚祭,将男、女并骨合葬。

《诉衷情·冥婚》

新房清冷影孤独,空抱木牌哭。

梦魂深处呼唤,从此应声无。

樽苦酒,夜红烛,乱心湖。

忆君怜爱,轻抚衣裳,泪水模糊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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