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改,倒真改出段奇缘。某日戏园子里演《牡丹亭》,扮杜丽娘的小生眼波横过来,胡宝玉心头猛地一跳——那伶人眉眼竟与梦中人重叠,分明是前世欠下的孽债。
伶人原是天津名角,艺名“雪里红”,台上水袖一甩,台下多少闺秀帕子湿透。胡宝玉偏不信邪,散戏后拦了轿子,扬手掷去一枚玉连环:“公子若解得开这结,我便跟你走!”
雪里红指尖翻飞,玉环“咔嗒”分离,抬眼时却见胡宝玉已掀帘入轿,只留一缕冷香。当夜,这痴女子竟变卖首饰,只带个老仆,乘洋轮北上千里。天津卫的报童举着《申报》满街吆喝:“金陵花魁为戏子私奔,六百里加急追情郎!”
紫禁城根下的四合院里,胡宝玉褪了罗裙,换上粗布袄子学揉面蒸馍。雪里红练功摔伤腿,她彻夜捧着药罐,炭火映得十指焦黑。最苦那年腊月,两人蜷在漏风的厢房分食半块炊饼,她蘸胭脂在窗纸写:“宁做雪中并蒂莲,不羡金屋连理枝。”
坊间传她疯癫,她却笑对铜镜梳头:“你们笑我学林黛玉焚稿,却不知宝玉砸玉时,也是个痴人!”
十年弹指过,雪里红病逝前攥着她的手:“替我……再唱一曲《游园惊梦》。”胡宝玉竟真的重登戏台,水袖翻卷间,台下权贵掷金如雨。她却将钱财尽数散给孤儿,只留一方“冷香阁”匾额,说是用当年那半枝墨梅换的。
有富商欲千金赎她,她倚着阑干轻笑:“我这一生,演过林黛玉的痴,学过贾宝玉的狂,唯独学不会——向红尘低头。”说罢掷杯碎玉,惊得满堂鸦雀无声。
晚年胡宝玉隐居西山,茅檐下悬着褪色的戏装。樵夫常听她哼些零碎戏文,调子忽而是《牡丹亭》,忽而是《石头记》。某日大雪封山,人们破门而入,只见她阖目卧在梅树下,腕上玉连环映着雪光,竟拼成个完满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