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老家腊月的年味儿
文/ 任国栋
记得小时候进入腊月，是东北老家最热闹的时候，这时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生产队已经没什么活计了，社员们在家里基本处于“猫冬”状态。人们忙活了一年，进入了身心休整期。在家打打牌，玩玩麻将，爱好二人转和东北大秧歌的社员们还会组织二人转班子和秧歌队，到各屯子进行演出比赛。沉寂了大半年的小屯子开始热闹起来了。
进入腊月，家家户户的妇女们开始忙着发大黄米面，蒸黏豆包，蒸枣馒头，糖三角。杀年鸡，置办其他年货，鱼是必备的，象征着年年有余。男人们则准备杀年猪。此时，是孩子们最欢乐的时候，他们放寒假回家，扔下书包，整天穿着带补丁的棉裤棉袄，在屯边大泡子里滑冰戏耍，偶尔也在冰上放炮放花。热闹的小屯子里渐渐有了年味儿。
这时屯里最忙活的一个人，就是唯一的屠夫老韩头。
腊月里，谁家要杀猪需要事先在老韩头那登记排号。今天你家，明天他家，整个腊月排得满满当当。
从进入腊月到过年，老韩头几乎天天都在几个后生的帮助下，手起刀落，麻利地杀猪、褪毛、开膛破肚，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二百斤的大肥猪眨眼之功就被老韩头大卸八块、骨肉分离。
杀猪菜是杀猪那天家家户户必备的一道大餐。
杀猪那天，一般要请来屯子里德高望重的长者和能出力的后生，还有左邻右舍的娘几个也来帮忙。后生帮老韩头杀猪褪毛，娘几个有烧火做饭的，有切肉切菜的，有清洗猪下水的，有灌血肠的，大家都忙得不亦乐乎。
等各项准备工作做好以后，就开始制作杀猪菜了。先把切好的白片肉下到锅里慢慢烧出大油，再放入各种佐料，炒出佐料的香味儿，再放入薄薄的肺片、酸菜、粉条，加盐加开水大火烧开，然后转文火慢炖约两个小时，出锅前再放入切好的血肠，煮上一两分钟。香喷喷的杀猪菜就做好了。
杀猪菜里的白片肉吃起来肥而不腻，血肠鲜嫩可口，酸菜酸甜脆嫩，肺片滑嫩飘香。整个杀猪菜不荤不腻，吃起来即解馋又过瘾，很有东北地方特色。对于枯嗨了一年的农村人来说，吃上一顿杀猪菜那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儿。
东北人的豪爽也体现在饮食文化上，不像南方人吃菜用小碟子盛，喝酒用小盅倒。而东北人往往都是用大盆装菜，大盆盛肉，用大碗倒酒。南方人喝酒那叫品，东北人喝酒那才叫喝。往往都是喝得不醉不休。当然，我没有贬低南方人的意思，只是不同的地域造就了不同的饮食习惯和差异，逐步形成了各地的饮食文化。
杀猪菜做好后，流水宴正式开始。第一碗酒人们开始先敬长者，祝德高望重的长者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第二碗酒敬天敬地，祝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然后大家才开始围着桌子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村民们用最纯朴的方式交流着情感，促进友谊。平时有些小矛盾，在酒桌上相互敬碗酒也就尽释前嫌了。这顿流水宴往往从中午喝到晚上。人人喝得酣畅淋漓，不醉不休。
就这样今天你家，明天他家的轮流坐庄，整个腊月都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之中。这是东北农村老家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光。
杀猪菜其实本没什么讲究，就像东北乱炖一样，只是在长期并不富裕的生活中，农村老百姓过年逐渐摸索出来的一种吃法，它做法简单，吃起来实惠过瘾。现在却演变成了一道美食，形成了具有地方特色的美食文化，深受东北人的喜爱。
等吃完了杀猪菜，把客人们送走以后，家人们就开始处理剩下的猪肉了。按照炒的、炖的、耗油的等不同用途，把猪肉分成若干份。家人们先在仓房外的空场上泼上水，在零下二十几度的腊月里，水泼在地上立马冻成了冰。冰面平坦光滑，像个小小的溜冰场。然后把肉分门别类地摆放在冰面上，在肉上再泼上水。就这样一层肉一层冰，把猪肉冻得结结实实。等下次吃肉时再用冻镐刨开冰，拿出肉后再浇上水。就这样，鲜肉可以保存到来年开春。这种原始的冻肉方法既环保又卫生，是老天恩赐给东北老家的福分。看着冰下那鲜嫩的猪肉，能气死小偷，也急坏了猫狗。
等农历二月二龙抬头那天，从冰下刨出所剩无几的猪肉和猪头，吃完猪头，东北老家的春节才算正式过完了。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那时候日子过得虽然很穷，但年味很浓。现在今非昔比，物质产品极大丰富，却少了那时的年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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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任国栋，男，唐山海港开发区中学退休高级教师，文学爱好者。曾在《唐山劳动日报》等纸版和多个网络文学上发表多篇散文，并多次获奖。此作者为大豫出书网特约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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