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伯伯家的前面是另一户人家。
这房子原本是海伯伯家的,但因为他们一直在县城居住,所以这个房子是空的。后来栋哥他们一家人就搬到了这个房子里,原本他家在我家的左侧,和我们同一栋老房子。
栋哥的母亲我也喊她伯娘,她一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其中还有夭折的。在我的记忆里,伯娘一直处于眼睛失明的状态,哪里也去不得,也没有办法自如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的大儿子留在家干活,老婆也有一只眼睛有问题,看不见。他们俩都爱讲话,生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嫁人了但是后面第一任丈夫年纪轻轻过世了,留下她和儿子,她开了烧烤店,做夜宵,后来和掌勺的厨师一起组建了新家庭,生了孩子。二女儿从小也没有读什么书,就帮忙在家里干活,三女儿也一样,她们两姐妹也是小小年纪就去社会闯荡了。三个女儿都长得很漂亮,大家都说二女儿运气好,遇见了现在的老公,那男人是管工程的,很有钱,所以二女儿跟着他享福,三女儿后面也组建了家庭。
小儿子找了工作,顺利上班,工作稳定,待遇好,在地质队里,人做事也比较踏实,记忆中他只比我大几岁,也是从小在家帮忙干活,讲话比较幽默,人也帅气,只是身高较一般男生矮点。
三个姐姐全力帮助弟弟,二姐是出钱帮他在省会买了一套房,几个女儿也经常借父母去市里住,也带他们去旅游,他们也跟着女儿享福,日子也越过越好。这是村里人都羡慕的,觉得养的孩子有出息。
记忆中伯娘常年静坐在窄窄的厨房里,门外门是她的房间,小时候孙儿就跟着她一起睡觉,几姐妹则住在下面的新房子里,厨房里面那间房是她们父母居住。
伯娘起床后就摸着门走到厨房,找到凳子坐下来,然后就不动了,等着家人做饭,端饭给她吃。由于在同一个屋檐下,小时候我常常跑去她家玩,一则几个孩子的加入,也让她如枯草的生活变得有了点生机,二则她也在陪伴我们成长。
我小时候不用上山干活,只负责在家里做饭,但是小小年纪的我根本不会做饭,厨房的灶比我高,我要煮大锅饭,先得劈柴,生火,再淘米,煮饭,每一步都很慢也很吃力,人没有灶高,就搬个竹凳子,站在上面煮饭。时间久了,家人看我会煮饭,就开始安排我做点菜,我也想帮忙。于是每次做菜之前,我都会跑到隔壁屋里问一下伯娘,这道菜怎么做,该放什么调料,多少盐,要不要放水。其中我最拿捏不好的便是放盐。菜炒到半途的时候,我都会端起碗夹起菜,飞快的跑去她家,让她试吃,看看咸不咸,要不要加盐之类的,她会一步步教我,有时也不能每一道菜都问她。
有一回,我炒了一个酸菜,但是我放了一勺水,大人回家后,就批评了我几句,说酸菜怎么能放水呢,要干炒,那时我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菜都放水煮。慢慢的我也积累了一些做菜的经验,这都得感谢这位伯娘。
有时我在家受了委屈,也会跑去和她诉说,一边说一边哭,她就一边安慰我,让我坚持,好好长大。天气好的时候,我看她一直坐在漆黑的屋里,也觉得不合适,就搀扶着她拄着拐杖,去大门口坐在凳子上晒太阳,时间到了,又扶着她慢慢摸回屋里,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不让在城里的小儿子把她带去大医院,把眼睛治好,她说治不好了。我听完会很难过。
她的大媳妇,对她说话粗声粗气的,没有耐心,有时我在边上听见了也会伤心,也会关心她要不要再加点菜,吃点饭。她有时会点头答应说好的,有时候会摆摆手。
后来她们全家都搬去了下面这个房子里。伯娘离我们远了,我也大了,要去学校住宿读书。见她的时间也自然少了。她一般坐在堂屋的火坑旁烤火,天气好也会摸着墙走到屋头坐着或者靠着晒太阳。我每次去读书经过她家,我都会特意去跟她说一声,伯娘,我去读书了。她就说好,好好读。周五的时候我回家了,经过她家时,我就先去告诉她,我回来了,她就很高兴,说让我有空去她家玩。
有一次我去串门,看见堂屋大门开着,她蹲在地上,到处摸,我不知道她要找什么,看见了,就跑去问她,她说口渴了,想喝水,我让她坐好,就去给她舀水喝,冬天天冷,火坑里的火已经熄灭了,她不知道,也伸着手烤火,我看见了,就蹲下来,帮她把火重新烧好了,叮嘱她别掉在火里。
日子长了,她一个人静静坐着,静静听着,有心酸,有无奈,有痛苦,肯定也有愧疚。后来她过世了,我知道后很难过,大哭了一场,也参加了她的葬礼,跪在地上给她磕头。
现在在回老家,也会习惯性走走,就好像和她们一一打招呼了。想起来眼睛是是湿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