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的哀嚎

盛夏的傍晚,村里的村民在地里忙活了一天,拖着疲惫的身躯,骑着大梁自行车,像小鸟归巢似的,从四通八达的田间小路三三两两的结伴往家赶,头顶上的草帽都拿下来挂在车把手上,和竹篮里的镰刀一同挂着。面容晒的黝黑,眼神疲惫,但又透着坚毅,像极了整日辛苦耕种牛的眼,没有灵光,只有和土地那样相似的沉稳。村民大都比较瘦削,他们前倾着身子,两条细腿慢腾腾的蹬着自行车,在落日的余晖中看着他们,显得那样让人怜惜。那时忙碌土地的人,是异常辛苦的。村民们一辈连续着一辈,好像没有什么想法,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但我现在觉得,他们也想让收成多一些,生活好一些。但有时啊,紧靠个人的余力显得是那样单薄和渺小,时代的浪潮也得跟着社会的发展步伐,奶奶那辈人,只是接近了浪潮,没有真正卷进来。所以,那个年代,粮食,土地,收成,对于他们是何等的重要啊。

记得一个闷热的晚上,应该是半夜之后,屋外漆黑一片,星光点点却没有光芒,各家的鸡,狗,大概也因白天的闷热没休息好,现在夜幕下,安稳的睡了。我们一家也酣睡的正甜。大人因劳累鼾声如雷,小孩子本就觉多,痴痴的睡着。

一个声音突的像似从天幕上砸下来,哀哭着,嚎叫着,夹杂着用力拍大铁门的声音:

“丽丽,丽丽,开门…”

这声音,穿透力很强,我被惊醒,惺忪的撑开双眼,定神的在黑暗中反应着发生了什么事情。隔壁卧室,妈妈答应了一声,随即院子里的门灯打开了,我睁眼听着外面的动静,妈妈拖拉着没提到脚踝的鞋,啪嗒啪嗒的走到大门口,打开大铁锁,门“咣当”一声开了。还没等妈妈开口,奶奶哀哭着,像嚎叫般,声音里充满着痛苦,充满着悲愤,像生命走到尽头的那种嚎哭。她声音颤抖着,粗哑着,又哽咽着,说:

“这两天收割的小麦,被人偷走了,三千斤啊…”

妈妈了解了情况,安抚着奶奶。把她搀扶到屋里。

“真找不到,我得死去了,他爷爷现在在卖场睡,还不知道这事,他要是知道了,不得了啊…”奶奶哭诉着。声音异常哀亮。

我默默的在里屋躺着,不吭声,只是听着奶奶哭诉,我只觉得她很痛苦。当时的我不知道三千斤是什么概念,也不知道粮食对于我们的真正用途。更不知道安抚我那可怜的奶奶。

妈妈说“你先坐着,我去麦场给他说,你别去,再上火,也得说啊”

奶奶像将要奔赴刑场的罪犯,那般害怕,惶恐,她怕极了爷爷的脾气,也怕他承受不住。

妈妈一人,拿着手电筒,去麦场找爷爷说去了。

堂屋里奶奶一人,她像一只很没有安全感的小绵羊,急需温暖,急需有人在此时和她一起共同渡过这异常艰难的时刻。她开始叫唤我:

“丽丽,丽丽…”

我其实早已经睁着双眼,但我不知道做些什么,平时感觉特别懂事,但那时又是那样的木讷,我轻声“嗯”了一声。

“丽丽,咱家的麦子让人偷了…”

“奶奶睡得太死了,竟然一点没听见,他们把门槛卸掉了,爬进来,打开门,用咱的地排车一趟趟拉走了…我怎么一点没听到呢…”

奶奶在安静的堂屋边哭边说,我轻声的回复着她,没有起身,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我竟然想着什么时候天亮啊,太阳怎么这么慢,平时睡觉时,一睁眼太阳就是大亮,感觉一晚上,时间是那样快,还没睡醒,第二天就又开始了。

那晚的时间凝结了一般,她的哀嚎,哭诉也凝结在我的记忆里。

每每想起,我多想穿越过去,抱着她,安慰她,对她说“没事,奶奶,有我在,我给你补上,没事的,奶奶,…”

那帮小偷,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这世上活着。但我非常痛恨他们,他们欺负了那个弱小的女人。

也从那时起,记忆深处的哀嚎就这般刻骨铭心的印在我个人,乃至我们家的共同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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