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头是搬来镇上的。他之前是在农村种地,会搬来镇子是为了找他喜欢的婷婷。在农村那段时间婷婷每次和张老头见面都会吵架,每次和她聊天,张老头都会急红了脸。婷婷牙尖嘴利,常常把说得哑口无言。张老头虽然十分生气,但是气消了,还是想和她说话,因为张老头喜欢她。可婷婷不喜欢他,所以一直吵架。另外一个因为是张老头嘴笨,也没有情商。后来婷婷遇见一个会说话的男生,姓包。她和包先生越走越近,渐渐两人形影不离。包先生去那里,张老头喜欢的人,婷婷会就去哪里。
张老头会搬来小镇也是为了找她。可镇上的房价太贵,等他存够买房的钱,搬来小镇时,他已经65岁了,婷婷也和他失去了联系。
搬来的张老头一点不习惯,他一个人在镇上,谁也不认识。也不知道找谁说话。每天只是三点一线,去广场看着坐在长椅上的情侣,你一句,我一句聊天,或者看着母亲带着自己的孩子,坐在沙地上,做沙雕,亦或者看看来来往往行人回家,因为家里有人等着他。张老头只能看着,因为他是个搬来镇上的外人。
张老头无妻,无儿,无女,家里连拌嘴的人都没有。唯一和他说话的人是楼下卖菜的刘大娘。
两人第一次闲聊是因为,张老头每次买菜都付现金。虽然刘大娘,不会拒收现金,可是时间长总有天没有现金,他便告诉张老头,微信可以支付,这样存在银行卡的钱可以直接用,不要带现金了。就因为这样,他下载微信,那时他还不知道,微信其实是可以找聊天。他一直认为微信只是付钱的工具。
让他晓得微信是可以找人聊天是一个月后,他和往常一样出门去广场不慎踩到了石子,脚一滑扭伤了脚踝,回家路过刘大娘的小摊。刘大娘看见他拖着一只脚走路觉得奇怪,问他怎么回事?张老头说,“出门散步踩到小石子扭到脚了。这阵子没法出门买菜了。”
刘大娘说:“没事我给你带上来。我加你一个微信吧。”
“啥,微信还能加好友?”
“你微信上没有好友吗?”
“没有。”
“连儿子,女儿,老伴的微信都没有?”
“没有。要不是因为拿微信买菜方便,我都不会知道微信。”
刘大娘拿过他的手机,在他手机上点来点去,输入自己微信号,加了他的好友。给张老头发了一个笑脸,告诉他这就是她。还对他说,“以后东西直接在微信上告诉我成。”
“微信上还能联系人?
是的,只需要按着那个麦克风形状的,图标的就行。”
“啥是麦克风啊?”刘大娘指着微信语音,告诉她在在那里。
中午12点,他捣鼓着微信,点了好几十分钟,也找不到麦克风,难道今天要饿肚子了?没想到刘大娘竟然来到门口了,还给他带来了饭菜。刘大娘又教他这么把,麦克风按出来。张老头试着给刘大娘了一条语音,问她为什么会知道他的房间啷?刘大娘也发语音告诉他是楼下物业说的。
现在这也算是正式学会聊天了。那天以后张老头经常给刘大娘发信息,可刘大娘总是忙着卖菜,无暇回复信息。张老头只好耷拉下嘴唇眼巴巴看着微信唯一的联系人刘大娘。就算刘大娘只会回复他三句话。今天吃想什么菜,现在给你带上来,一共五块八。张老头也会一一回复:白菜、好,现在付。可是张老头想和她多说些话,他又不知道找些什么话来聊,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你今天吃了什么?可是夜深了刘大娘也没有回复张老头。张老头想着肯定是刘大娘在卖菜,无暇估计他。于是又发了三个字:晚上好。他等到黑夜变成白天,刘大娘也没有回复他。
那一刻无妻,无儿,无女的张老头明白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回答他的闲话,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和他分享无聊的闲话。比如今天吃了什么,昨天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这些无聊透顶的小事情。
张老头的脚踝好了以后,想着要是刘大娘不联系他,他也可以找别人联系啊。举着手机到广场加别人微信。可是广场的陌生人,都不愿意加一个老头子的微信。如果是漂亮年轻的小姐姐,应该会有人吧。忙活了一上午,一个加他的人也没有。
这时一个急着上班的年轻小伙子,从他面前路过,他走上前问道:“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加你微信有钱吗?”
“有钱才能加吗?”
“是的,不然加你干嘛,我和你又不认识,也没有事情可以联系。”
“你想要多少?”
“给20加你微信。”
他打开自己的微信露出收款二维码。张老头扫码,付了钱,加上第二个好友。
他买下一块牌子,写上“花钱买陪伴”几个大字。下面写着一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加我为好友,给你20块钱。陌生人都觉得这是来骗钱,后面肯定要买东西,或者让你分享给好友,要不是添加什么陌生的群聊买东西。不过看一个满脸皱纹,连头发都掉光的糟老头子能卖什么东西呢,细想之下,还是加了微信,反正可以赚钱。
加上好友后,那人与她商量30分钟20块钱。两人就这样聊了,一小时,相互分享日常,她也愿意回复张老头的闲话。
有一天张老头吵架了,变成了一分钟10块钱。张老头,觉得太多了没有给她。那人再也没有联系他。三天后,难受的张老头想通了,觉得是自己的问题,给她发了两个字,在吗。之后他看见一个红色感叹号,才知道被删除了。他老了,满脸皱纹,不讨人的喜欢,除了花钱买陪伴,到底有谁可以无偿聊聊天,说说话。想到这里,他觉得他没有做错。
夜里他在房间里想着,万一我死了怎么办,那时候可没人给我收尸,没有为我安葬,也没有为我哭泣,他感到害怕。
第二天,他又来到广场,支起小桌子,立一块牌子,写着加我给你50块钱。这下来添加他好友的有了三十个。
加上好友以后,他建立一个微信,在群里发了挨个转账100元,告诉他们自己无妻,无儿,无女,想在生前体验一回热闹,希望他们给他半个葬礼。费用方面全都他有他承担。并且承诺给每个人来的,200元红包。
三十人个想着有钱赚,也同意让他体验一回热闹,考虑他们也许要上班,时间定在下一个月15号星期天。地点是在他住的楼下,举办葬礼。他邀请了,乡村一条龙服务来置办酒席。选了好十几个菜,买好一副棺材,躺在里面,然后找来道士,为自己哀悼,雇佣了几个演员为张老头哭泣。哭丧的喊他爸爸,哭丧的喊着老伴你不要走。张老头躺在棺材里,听得忍不住掉出来眼泪。他在棺材里说着:“这辈子真是从来没有如此热闹过。”
三年后,他四肢无力觉得自己大限将至,在三十个人的微信群里,希望他们来帮自己准备后事。然后在卧室的桌子上,留着一张银行卡,上面写了银行卡密码,做完这些,他闭上了眼睛。也许是没有发红包,也许是因为张老头死亡那天是星期三,他死的那天一个人也没有来。因为屋里的尸体发臭,隔壁邻居向物业投诉才被保安发现了尸体。可是保安的没有把张老头装进棺材里下葬,而是找了凉席裹上,刨个坑埋掉了事。
张老头死亡后房间里臭气熏天,可打扫他的房间要钱,没有钱可没人打扫。那摊快腐烂得发臭的肉(张老头的尸体)处理掉也要钱。为了筹钱,保安他把的棺材卖了。保安本可以给张老头办丧宴的,因为他的直系亲属全都没有,银行规定非直系亲属不得取钱,他也没有留下任何遗嘱,找不到任何继承人,一分钱取不出来。最后他的买下房子归了政府,银行卡里剩余存款归了国家财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