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臣

公元315年的六月,刘曜集合了数万兵马,直扑长安。

麹允带兵迎敌,双方在冯翊展开决战。麹允再次惨败,打了胜仗的刘曜非常高兴,决定犒赏有功将士,却全然不知黑夜中一双双复仇的眼神喷射出的烈焰,要融化一切。

惨败的麹允没有带兵撤回长安,反而是趁着夜色发动了突袭,直扑刘曜军大营,刘聪派来的援军司令殷凯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稀里糊涂的成了替死鬼,当场被杀,大营一片混乱,刘曜收拾残兵撤退,留下赵染继续自己的游击生涯,大军从长安附近撤出。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匈奴军队被晋军打了伏击,游牧民族松散的军纪往往成为他们最致命的习惯,至此刘曜的长安攻城战又一次失败。

当年秋天,锲而不舍的刘曜发起了一年一度的秋季攻势。赵染率军进攻晋北地郡,麹允率军迎战,头脑发热的赵染直接带着轻装的骑兵向准备就绪的步兵方阵发动冲锋,被乱箭射死,祸害关中数年,最终身死名裂。

经过历年的血战,晋军的伤亡已经累积到了一个无法修补的程度。司马邺无可奈何,一次又一次的发出勤王诏令。只是长安之外的晋朝领土上的官吏们,再也不听从长安的政令,对长安的支援,也彻底中断。司马邺,彻底成为了孤家寡人,饥不择食的公卿只能靠野稻为生,长安城破,已经指日可待了。

冬天到了,漫天飞舞的雪花给了晋军机会,匈奴军队的补给变得越发困难,因此,刘曜撤军了。

时间到了第二年的七月,刘曜又来了。他简直和灰太狼一样顽强,被击退一次又来一次,战斗力也比灰太狼强得太多了,而且这一次,胜利的天平开始向刘曜倾斜。

麹允凑齐了长安城中所能够凑出的所有兵力,总计步骑三万余人,开往北地郡,与刘曜正面会战。匈奴骑兵快马利箭,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机动优势,将麹允击败,北地郡被刘曜占领。晋军的防御系统全线崩溃,建威将军鲁充,散骑常侍梁纬,少府皇甫阳被俘,刘曜特意召见了这几位高级俘虏,希望他们能够为自己所用。

刘曜亲自向鲁充敬酒,希望他能够助自己一臂之力。鲁充并没有接酒,也没有下拜,只是不卑不亢的回答:作为一名晋朝的将军,国家败坏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敢再奢求荣华富贵了,若是刘曜真的尊重自己,就请以一死给个痛快。梁纬也不愿投降,与鲁充一起自尽。

八月,大军逼近长安城,南阳王司马保派出的援军,抵达长安近郊,援军没有将刘曜赶出雍州,反而是会和一直围观的各郡兵马,向渭水以北移动,最后驻扎到槐里,不动了。

刘曜做梦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长安城主力已经在北地郡的决战中被一扫而空,城市几乎不设防,而在外援不动的情况,沦陷已经成为必然。

麹允只好和索綝一同退往长安内城,太仓中仅剩下一些酿酒用的曲,麹允拿出来,磨成粉供应司马邺,连天子都已经没有粮食可吃,城中饥荒的惨景可想而知。我们无从得知长安城的惨状,一切的叙述都只是旁观者的记载和后世的想象,那些遭受了无尽困难的人们,早已经在历史中变为尘埃。

勤王军静静在长安城外,看着这座城市,几个月都没有任何行动。十一月,已然绝望的司马邺召来了麹允,痛哭着下达了自己人生中最后一道命令,投降。司马邺希望自己的投降,能够让刘曜满意,而给城中人一条活路。

公元316年,十一月十一日,晋愍帝司马邺乘坐羊车,袒露上身,口含碧玉,带着棺材,出城投降,晋朝中央政权,再次覆灭。

御史中丞吉朗自杀,大都督麹允陪同司马邺前往刘曜大营,随后自杀,索綝被斩。同时,并州刺史刘琨的主力在与石勒的主力决战中全军覆没,司空长史李弘投降,献出刘琨控制下的并州土地,晋朝在并州的据点全线崩溃,刘琨投奔鲜卑部落。

在这个王朝覆灭的过程中,总有些人有些故事,不能被忘记。几十年前,曹植写下《白马篇》的时候,或许不会想到,在几十年后,真的有一群人,实现了诗歌中所赞许的行为:

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公元316年的冬天,血花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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