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忽悠”,其实也没那么严重——顶多算是对“阳春三月”这个词汇的过度信任,以及对两位“神兽”审美水平的严重误判。出发前夜,我做了充分准备:查好了茶亭花海正值盛花期,规划了从望城罐子岭出发的最优路线,甚至连农家乐的电话都存进了手机。两个神兽的反应却是:初二姐姐:头也不抬,“作业多。”三年级弟弟:眼睛盯着平板,“我不去。”
但我毕竟是有十几年经验的“老父亲”。周六中午12点,我用出了终极杀手锏:“今天天气最好,明天就下雨了,再不去就只能等明年——而且,可以先去超市买喜欢的零食带着路上吃,还请你们喝奶茶”。零食和奶茶的力量是无穷的。俩神兽终于蠕动起来,去超市买完零食磨蹭到一点半,塞进后座,出发。去程的两小时(实际导航显示只需要40分钟,但你永远不能低估带着孩子出门的时间膨胀效应),主要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弟弟反复问“到了没有”,间隔不超过三分钟;姐姐全程戴着耳机,拒绝与外界沟通;在某个路口,姐弟俩因为“谁占了后座中间的位置”爆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弟弟突然说想上厕所,而最近的厕所在三公里后。我在驾驶座上深呼吸,告诉自己:这是亲子时光,这是美好周末,这是……
终于到了!
车停稳的那一刻,我满怀期待地回头:“孩子们,到啦!看,油菜花!”然后,我看到了两张写满“就这?”的脸。姐姐往车窗外瞟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大老远把我拉来就为了看这个”,然后缓缓戴回头上耳机,往座椅里缩了缩,用实际行动表明态度:我不下车。弟弟倒是看了一眼,但显然没有get到万亩花海的视觉震撼。他的原话是:“这不就是草吗?黄色的草。”然后继续低头捣鼓他的电话手表。

我试图抢救:“不是,你们看那边,那个塔!塔顶上长了一棵树!很神奇的!”姐姐:“哦。”弟弟:“我能回家了吗?”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油菜花开得正盛,金色的花海在阳光下确实灿烂,远处惜字塔静静矗立,“塔树共生”的奇观也的确独特。但我身边这两个人类幼崽,显然对此毫无共鸣。没办法,总不能强行把两个一百多斤的人拖下车。我只好采取“分头行动”方案:
老父亲模式启动:
锁好车(确保俩神兽跑不了),独自走向惜字塔;在人群中穿梭,寻找最佳机位;掏出手机,咔咔咔,打卡完成。说实话,花海是真的美。三月的阳光下,油菜花开得泼泼洒洒,蜜蜂嗡嗡嗡地忙碌着,远处的惜字塔沉默伫立,塔顶的那株树在风中轻轻摇动——这一幕确实值得发朋友圈。

然而,当我举起手机自拍时,镜头里除了花海和塔,还有不远处车上两张贴在车窗上幽怨的脸。弟弟隔着车窗,用口型对我说:“好——无——聊——”。姐姐干脆关上了车窗。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什么叫“一个人的诗和远方,两个人的鸡飞狗跳,三个人的审美隔离”。在花海里转悠了大概二十分钟(主要是为了凑够九宫格),人群开始密集起来。旅行团的大喇叭、小朋友的哭闹声、各种丝巾飘扬的拍照阿姨……拥挤程度逐渐逼近早高峰地铁。我回头看了一眼车,俩神兽还在车里,姿势都没变过。算了,撤退。
回程的路上,对话如下:弟弟:“所以今天就是去看了一片黄色的草?”我:“那是油菜花……”弟弟:“哦。奶茶呢?”姐姐(摘下耳机):“对,奶茶,你说的。”我:“……”于是,在回家的路上,我们顺路买了三杯奶茶。俩神兽心满意足地嘬着,仿佛今天唯一的收获就是这杯甜味液体。至于茶亭花海?惜字塔?油菜花的香气?不存在的。

晚上发朋友圈,我精心挑选了九张图,配文:“茶亭花海正值盛花期,惜字塔下春光正好,亲子时光其乐融融。”三分钟后,姐姐在下面评论:“哦。”弟弟感慨问道:“爸爸,明天还有奶茶吗?”我默默放下手机,打开下周天气预报——据说,橘子洲的梅花开了。
要不,下周换个地方,再“忽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