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州常山的红果子坠在枝上,像谁随手撒的红豆,我瞅着好看,折了几枝;断节莎的金穗子在风里晃,明明是野草,却比谁家的花穗都鲜亮;漫山的小野菊,白瓣黄蕊,瘦瘦弱弱的,可开得漫山遍野都是劲;彼岸花的种子被人扔在路边,黑黢黢的,我捡起来时,心想这也是条命;棕榈叶长在路边,我没挖它,只小心摘了两片,想着让它继续在风里长;还有一枝黄花,别人说它“疯长”,我倒觉得它长得热烈。
然后是垃圾桶边的小篮子,提手断了,篮身也磨旧了;还有别人扔花剩下的花泥,干巴巴的,沾着点残花的痕迹。
我把这些东西拢在一起。海州常山的红果子打底,断节莎的金穗子往上挑,小野菊散在中间,彼岸花的种子嵌进空隙,棕榈叶往两边一衬,一枝黄花的黄刚好补上亮色。花泥塞进旧篮子,那些“没人要”的枝枝叶叶,就这么在旧篮里站成了一束。
看着这束花,我忽然想,人生里哪有那么多“好”和“不好”。

海州常山在野地里是野草的果子,到了篮里就成了艳艳的底色;断节莎是没人管的荒草,可它的金穗子比店里的装饰还鲜活;旧篮子和干花泥,在垃圾桶边是“破烂”,装了这些枝枝叶叶,就成了能装下风景的家。
就像这世上的很多东西,别人说它“没用”“不好”,不过是放错了地方。有人觉得野花不如盆栽金贵,可野花在风里长的劲,盆栽学不来;有人觉得旧物该扔,可旧物里藏着的光阴,新东西比不了。
我喜欢这种把“没人要”变成“我喜欢”的感觉。不是非要让别人觉得这束花多值钱、多好看,只是我知道,这些野地里的枝桠、垃圾桶边的旧物,在我手里变成风景时,它们就成了“好东西”。
往后我还是会去野地,还是会捡那些别人瞧不上的东西。因为我知道,这世上没有真正的“破烂”,只要肯用心把它们放到合适的地方,再不起眼的东西,也能长出自己的亮堂劲。就像这束花,在野地里是各自生长的野草杂枝,到了旧篮里,就成了我心里最鲜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