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言恭达先生以五十余载笔墨生涯的所思、所为、所识,数十年的功夫成就《抱云堂艺思录》。该书出版发行后,得到社会各界人士的广泛赞誉。
青年学者彭庆阳追随先生左右数年,翻看于举手之间,濡染于耳目之际,渐有所思所悟,随时记录下自己点点滴滴的感受。倏忽间,有150 多篇在各种媒体上发表,颇受书坛师友同道的好评。而今,在言恭达先生的指导和帮助下,从中选出100 篇读书札记结集出版。在此陆续刊发,以飨读者。
学书应溯流而上,沿波探源。写篆,以习秦以上为高古。避小家气,显大气象。以大篆笔法与章法来写小篆,更臻妙矣。写篆,姿媚过多,则近于俗。
学艺必须扎根传统,深入传统,究其目的是为开掘传统,发展传统。传统经典如高山,凝重而深刻,圆满且朴素。经典之魂在历史的演绎中沉淀,在历史的发展中永恒。中国书法只能是在中国语境下成长的本土文化。既尊重传统,又不拘泥古法;既敢突破陈规,又不失法度。明心见性,食古必化,始终保持创作原始的冲动力和审美感觉。路子正、气息好、底蕴足、 个性强。从传统文脉、现代感受与个性创造的结合中去解读传统、提升传统。
我常反思自己的得失利钝,省悟到如胸无点墨,必将如浮萍飘泊,朝秦暮楚。学书应溯流而上,沿波探源,放眼点和线的律动,滋润墨和水的情趣,苦恋结字的风韵,追求篇章的气象, 自然厚积薄发,根深叶茂。
——言恭达《抱云堂艺思录》
唐太宗《帝范》云:“取法于上,仅得为中,取法于中,故为其下。” 这句话在现实生活中具有很强的指导意义。我们都知道,人生纵是确立了很高的奋斗目标,在践行中也是很难取得预期的完美效果,若能实现其中的一部分,已是一种成功。但如果人生没目标,或是目标很低,就是实现了又能怎样,还是流于平庸而碌碌无为。所以树立高尚的人生目标,就是要让我们的人生有高度。书法的学习亦是如此,言先生说:“写篆,以习秦以上为高古”“以大篆笔法与章法来写小篆,更臻妙矣”,皆在说明“学书应溯流而上,沿波探源”,即学书要“师古”,且要取法乎上,崇尚“高古”。
王铎在《琅华馆帖册》的跋文中说:“书不师古,便落野俗一路,如作诗文,有法而后合。所谓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也。如琴棋之有谱。然观诗之《风》《雅》《颂》,文之夏、商、周、秦、汉,亦可知矣。故善师古者不离古、不泥古。必置古不言者,不过文其不学耳。”王铎是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故给自己定下了一生的日课“一日临帖 , 一日应请索”,其临古之功深,为书史罕见。
董其昌曾自述学书:“吾学书在十七岁时,先是吾家仲子伯长名传绪与余同试于郡,郡守江西袁洪溪以余书拙置第二,自是始发愤临池矣。初师颜平原《多宝塔碑》,又改学虞永兴,以为唐书不如晋、魏,遂仿《黄庭经》及钟元常《宣示表》《力命表》《还示帖》《丙舍帖》。凡三年, 自谓逼古,不复以文徵仲、祝希哲置之眼角,乃于书家之神理,实未有入处,徒守格辙耳。”董其昌说学书在 17 岁,并非是在此之前没写过字,而是未真正地去“师古”,此时才主动去临习晋唐名家法帖,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学书。
启功先生认为学书必须临摹古帖,不可学今人。他说:“作书勿学时人,尤勿看所学之人执笔挥洒。盖心既好之,眼复观之,于是自己一生,只能作此一家名家之拾遗者。何谓拾遗,以己之所得,往往是彼所不满而欲弃之者。或问时人之时,以何为断。答曰:生存人耳。其人既存,乃易见其书写也。”“学书所以宜临古碑帖,而不宜但学时人者,以碑帖距我远。古代纸笔,及其运用之法,俱有不同。学之不能及,乃各有自家设法了事处,于此遂成另一面目。名家之书,皆古人妙处与自家病处相结合之产物耳”。
临摹经典碑帖可以说是“溯流而上,沿波探源”的最好方法,临摹不只是求笔法,也是要得其“神”,从中认识古人的精神品格,感受古人的心灵生活。如蒋骥《续书法论》云:“学书莫难于临古,当先思其人之梗概及其人之喜怒哀乐,并详考其作书之时与地,一一会于胸中,然后临摹,即此可以涵养性情,感发志气。若绝不念此而徒求形似,则不足与论书。”可知“临古”也是知人,它是书者一生的功课。
历史上那些最终能集古之大成,又极具独特性与开创性的书法大家,学书无不以“高古”为尚。从理论上讲,大家都知道学书法要“与古为徒”,然而,当今书坛上一些人不知临古帖,一味地学今人,或者以搞怪出奇为能,这都是名利惹的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