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高素云吴之于
简介:我是全京城最窝囊的侯夫人。
靖安侯娶我,只因我厚道老实,好拿捏。
成亲前,他就毫不避讳地告诉我:
「只要你进门后肯善待我的爱妾白姨娘,不和她争风吃醋,我会给你应有的体面。」
为了家族,我不得已嫁了过去。
从此白姨娘坐着,我站着。
白姨娘吃肉,我喝汤。
宫里的赏赐白姨娘先挑,挑剩下的才轮到我。
我以为靖安侯很满意我多年来的表现,可我要离开前,他却双手颤抖地挡住门口:
「你是我的妻,哪儿都不能去!」
我:「?」
这不是给你的心上人腾地方么!
本小说全文来自⏬知乎APP⏬
📖书名:天岚彩云
在知乎APP首页搜索:【天岚彩云】❗❗❗❗❗
📘知乎APP📘搜索全文书名:【天岚彩云】
只有知乎APP能看全文!!!知乎知乎知乎!!!!
1
我叫高素云,父亲是国子监司业。
自小我就有聪慧厚道、贞静贤淑的美名。
我及笄后,靖安侯府太夫人,也就是如今靖安侯的母亲,给我祖母去信。
信中有意让我做靖安侯续弦。
靖安侯的原配夫人李氏已经过世两年,于情于理也该续娶一位夫人掌家。
虽说他比我大十岁,可男人最重要的是本事。
靖安侯是圣上宠臣,位高权重,侯府更是有名的富贵奢华。
对我这样一个四品官家的女儿而言,怎么说也是高攀了。
当时我就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到了一样。
连我娘都悄悄地跟我爹说,「咱们云姐儿生下来时霞光满天,果然是有大造化的!」
家中的二姐和四妹十分羡慕,对我戏言道:
「将来做了侯夫人,可别忘了姐妹们!」
我很是不好意思,但心中甜滋滋的,充满了对来日的期待和畅想。
2
口头约定了婚事后,靖安侯太夫人特意来家里看我。
她慈眉善目,言笑晏晏,还送了我一个水头极好的玉镯。
我知道她一直是喜欢我的。
日后我也会好好孝敬她,一心一意为侯府生儿育女,管家理事。
等到了太夫人的生辰,侯府特意递了帖子过来,说请了京里有名的戏班子,让我和祖母以及姐妹们早些过去。
为此我精心准备了一件绣活,日夜赶工,足足绣了五六日,就是想要送给太夫人。
可到了那日,我却看到太夫人身边坐着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
她身着锦缎,满头珠翠,整个人恍若神仙妃子。
从上到下,待人接物,让人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一问才知,竟是靖安侯的妾室。
我也知道吴之于年近三十,又这样风流倜傥,身边不可能干干净净。
可这妾就这样明晃晃地坐在太夫人身边,侯府上下无不敬重。
我细心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几乎所有事都听她的示下。
这哪是个妾,简直比侯夫人还要体面。
而我未来的夫婿——吴之于的眼睛更是片刻未曾离开这位爱妾。
3
在寿宴上坐了会儿,我和祖母、姐妹们都变了脸色。
中间出来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妾叫白熙娘,已经在侯府两年多了。
吴之于对她颇为喜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为了她,甚至把其他姬妾都遣散了。
若不是这女子出身太低,甚至想要抬她为夫人。
只可惜白熙娘是从青楼里赎出来的清倌人。
虽然从未陪过客,可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据说她很有本事,一开始太夫人一万个看不上她。
她却慢慢地让太夫人改观了。
如今我终于明白了。
我祖父去世前不过三品,家中官位最高的大伯和父亲不过四品。
靖安侯府会选我,就是看上了我厚道温和、好拿捏。
他们是为了让我忍下这个抬举到天上去的妾,才要对我下聘的。
3
意识到这桩婚事背后的意图,我不禁眼前一黑,差点儿晕倒。
难怪人家说天上不会掉馅饼。
果然是至理名言。
若是我嫁过来,那就是既无夫君的宠爱,也无主母应有的体面。
即使是个木头人,也是有气性的吧。
靖安侯府竟然这样欺负人!
这桩婚事还不如我大姐嫁的那个穷书生。
好歹可以挺直腰杆,当家作主。
我们一家人脸色难看地回了家。
我四妹年纪还小,气呼呼地说:「吴家简直欺人太甚!」
是啊,靖安侯太夫人何其精明。
她今日弄了这么一出,就是要让我接受这样的安排。
我心灰意冷,道:「祖母,孙女不嫁了……」
祖母看了看众人,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才疲惫地说道:
「除了云丫头,其他人都出去吧。」
见祖母独留我一人。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祖母我不嫁了,靖安侯府就是个火坑。」
「结亲为了两姓之好,可从头到尾,吴之于连眼角都没给孙女一下。满心满意都在他那爱妾身上,他让孙女嫁过去,只是想让我当个摆设傀儡罢了。如果孙女这都能忍下,不是自甘下贱么!」
就凭他这样的作为,好人家都不会把女儿嫁过去的!
祖母冷笑一声,道:
「云丫头,我实话告诉你,若不是有这个妾,以靖安侯的权势地位、人才样貌,什么女子娶不来,便是公主也娶得。」
「他选你,就是因为这个妾。」
我泪如雨下,跪行到祖母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道:
「孙女儿不嫁高门了,孙女儿宁愿像大姐姐一样嫁个穷书生,也不想过这种日子。」
祖父过世后,高家在京中只算二流世家。
虽没有靖安侯府那般富贵奢华,可我祖父也有妾,我大伯也有妾。
妻妾相争的日子我是清楚的。
吴之于特意选在我去做客的日子这样表现,就是想告诉我,要嫁给他就一定要尊重他的妾,容下他的妾。
我若是同意,就要受一辈子的气。
若是不愿,和他的爱妾起了争执,他也不会向着我。
侯府这样的人家并不是小门小户,家大业大总是要有人主事。
若我嫁过去,下人到底是听我的,还是听那姨奶奶的呢?
家宅不宁,上下不安,贻害无穷。
4
祖母轻叹道:「云丫头,我又何尝舍得你受苦。可这婚事不能不结。」
她黯然道:
「你大伯在任上犯了错误,是靖安侯一举力保才将他的官职保下来。」
「如今咱们家只有你大伯官位最高,若是你大伯获罪,那么你其他几个姐妹又该如何?你从小最厚道懂事的,这一遭……就当是为家族牺牲了。」
祖母搂着我,无言片刻,才道:
「今日我见过了,这妾也没有三头六臂,只是年轻貌美,新鲜一时罢了。你这般聪慧温柔,美貌懂事,靖安侯心里总会有你的。」
「祖母是过来人,男人没有痴情的,喜欢也只是一时,有长有短罢了。只要你自己立得住,和那妾井水不犯河水,做好自己份内事,这日子总能过下去……」
我木然跪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我已经没有了退路。
回房后,我痛哭了一场。
母亲难过地说:「我去求你祖母,让她改变主意。」
父亲着急地在房中来回踱步:「唉,没用的,都是你大伯连累了你!」
是啊,没用的。
在祖母心里,大伯的官位比我重要。
而且她说的也没有错。
若是大伯官位不保,我父亲只在国子监任职,是个死读书的。
三叔四叔毫无建树。
那我们高家也就渐渐衰败了。
说不得几个姐妹都要下嫁,将来更没有好日子过。
再者家里已经答应了靖安侯。
若是中途反悔,说不定还会得罪他。
就这样,我沉默了一夜。
转日,我对祖母说:「我想见侯爷一面。」
祖母点头:「也好。」
5
三日后,祖母安排我去庙里上香。
靖安侯就在寺庙后面的凉亭等我。
见面后,我规矩地给他行了个礼。
靖安侯背负着双手,淡然道:「听说你有话要说。」
我深吸了口气,道:「侯爷和我在商议婚事,所以有些话,我认为应该提前说清楚。」
吴之于点头:「有理。」
我道:「我已经明白了,您想娶我的理由是为了让我善待白姨娘。」
靖安侯冷笑道:「没错。」
他竟然毫不遮掩……
显然是完全没把我当回事。
我倒抽了口气,道:「侯爷光明磊落,且对高家有恩,我高素云愿意嫁给您。」我顿了顿,道:
「可一个家族,总是要有人统领全局。听说太夫人年迈,无法事事亲为,家中一应琐杂事务都要有人管理。侯府人情交际也需要宗妇操持,既然白姨娘深受您和太夫人的宠爱,我嫁过去又该如何自处?宠妾灭妻,后宅不宁,传到御史和陛下耳朵里去,总归是不好。」
靖安侯扯了扯嘴角,傲然道:「本侯会怕他们弹劾我?」
我恭敬道:
「家宅不宁乃是大忌,我可以向您保证,进门后绝不会苛待白姨娘。但也请侯爷将我和白姨娘的职责清清楚楚地划分出来,以免我们日后有所争执。」
「我不想生活在尔虞我诈的环境里,你陷害我,我陷害你。我认为侯爷也不想每日辛苦办公回家,还要面对无聊的妻妾争斗。」
6
靖安侯听了这番话,终于认认真真地看了看我。
他挑眉道:「太夫人说你厚道懂事,我看你还挺聪明。莫不是大智若愚?」
我摇了摇头:「若是我真聪明,侯爷就不选我了。我只是希望咱们能提前说清楚,免得日后为难。」
这是我能为自己争取的最大利益。
靖安侯点头:「好,日后侯府的事情都由你这个夫人来管,一应亲戚人情来往也由你负责。白姨娘的院子和我的书房就不劳你费心了。」
书房才是最重要的地方。
他果然是信不过我。
不过,这样已经很好了。
我眼观鼻鼻观心,认真道:「多谢侯爷。」
分开前,我轻声道:
「侯爷是做大事的人,须知一家子最怕的就是不齐心,这样对子孙后代也是遗祸无穷。」
靖安侯冷冷地道:「用不着你教训我。」
「不敢。」
我往后退了退,让出一条路。
7
就这样,两月后,我还是嫁给了靖安侯吴之于。
祖母心疼我,给了我不少嫁妆。
爹娘怕侯府看轻我,也把家底都掏了出来。
我让母亲收回一些,道:「家中日后还不知是什么章程,弟弟年纪还小,多给他留一些读书娶媳妇。」
我弟弟高曜天年方十岁,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
母亲哭得泪人一般,「好孩子,是家里对不住你……」
兄弟姐妹们依依不舍。
我毅然松开亲人的手,泪眼模糊地离开了高家。
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由我一个人去面对。
好在,洞房花烛那夜,吴之于还是来了正房。
他和我饮了交杯酒,也圆了房。
虽然他并不温柔,且很是敷衍。
但好在在众人面前给了我一丝脸面。
到第二日,他就去白姨娘的院子里歇息了。
若梅为我抱屈,气道:
「哪有新婚第二日正房就空着的,这白姨娘也太不懂事儿了。」
我叹了口气,「这不怨白姨娘,侯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你也搞清楚状况,对于侯爷和白姨娘来说,咱们才是外来者。」
我还是按照祖母说的,不争不抢,做好分内事即可。
如果对吴之于和侯府过于期待,受伤的只会是我自己。
8
于是我开始静下心来,收拾行李,打点嫁妆,一点点接手侯府的事宜。
我每日去给太夫人请安,对她嘘寒问暖,尽一个儿媳的责任。
太夫人对我很是温和,只不过言语之中也隐含敲打。
「你是正房夫人,无人会越过你去。千万不要作茧自缚……」
我温和地回答:「儿媳明白,多谢母亲提点。」
太夫人欣赏地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白姨娘在我进门后只来请过一次安。
后面就说体质太弱,身体不适,再不来了。
想必她并不想见到我。
好在我也不想见她。
于是让下人传话,姨奶奶好生歇息就好,不用过来。
若梅气得无语:
「满京城里,哪家有这样的妾?这还有一点儿规矩吗?就该给她点儿颜色看看!」
我无语:「不用管她,当不存在即可。」
我若是敢对白熙娘不好,恐怕吴之于会第一时间蹦出来为她出气。
我又何苦自讨没趣呢?
嫁过来一段日子,我慢慢理清了侯府管家的事情。
吴家有不少积年的老仆,精明油滑。
他们见我从不敢给白姨娘找事,认为我是个泥人性子,很好欺负,于是公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奸耍滑。
我不声不响,从未疾言厉色、雷霆万钧,只把他们的过错一一记下,再去太夫人那里请求示下。
太夫人深谙治家之道,知道若是一开始就纵容,我便毫无威信可言,于是严惩了这些人。
侯府下人敢怒不敢言,私下骂我「会咬人的狗不叫」。
我装作没听见。
反正家有家规,犯了错就要罚,有功也赏,这样才能把府里的风气摆正。
接手家务后,我才发现白姨娘根本不在乎谁来管家。
吴之于怕她受委屈,在外头给她置办了很多值钱的田地铺子。
比我的嫁妆都多出好几倍。
光是收钱,每月都会收到手软。
怪不得听说白姨娘一打赏就是金豆子,府中人人争相讨好。
还有,侯府统一采买的灯油是豆油,白姨娘屋里用的都是昂贵的鲸油。
鲸油产量极少,多是供给宫廷。
靖安侯府豪富,由此可见一斑。
所以,就算我想不开要刻薄白姨娘,人家也不怕。
我又何必做那个恶人。
于是每月供给白姨娘的衣食用度都是顶好的。
她自用也罢,赏给下人也罢,都随她。
9
吴之于基本上只住在书房或是白姨娘的院子里。
每逢初一十五才来正房应付一下我。
我对他从来是客客气气、笑脸相迎。
他来看我,我不拒绝抱怨。
他不来,我也不难过。
每日只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即使陛下赏赐的锦缎玩物都是白姨娘先挑,挑剩下的才给我送过来,我也没有意见。
见我如此安分低调,吴之于倒也说不出什么来。
就这样一年时光匆匆而过,果然相安无事。
每当空闲,我就读书画画,刺绣插花。
有时还和丫鬟们打打牌。
一时间,这日子倒也清闲。
在我嫁过来之前,吴之于的很多朋友都不看好我。
他们很多人认为吴之于太过抬举白姨娘是乱家之源,只要是个女子就定然不会消停。
可没想到,这么一口气我都能忍下。
吴之于最好的哥们宋翰林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多次在外头向他请教:
「之于兄内宅安稳,妻妾和睦,究竟用了何种手段?快些传授给我们。我只出门喝一次花酒,夫人差点儿把我的脸挠花了……」
吴之于每次都笑而不语,眼中尽是得意。
太夫人也在外人面前满口夸赞我,说我是个贤良大度的。
我的好名声亦传了出去,几个姐妹陆陆续续都许了好人家。
大伯度过了这次危机,日后行走官场更加小心稳重。
见高家蒸蒸日上,我认为自己的牺牲还是值得的。
10
到了来年的七月初九,是吴之于姑母的生日。
他姑母嫁入了英国公府,操持寿宴的是其长媳何氏。
何氏与白姨娘交情极好。
听说她一开始也看不上白姨娘的出身,可她娘家之前遇到了难事,是白熙娘求了吴之于帮忙才得以解决。
何氏感激不已。
吴之于做人做官都颇有准则,可只要是白姨娘说的话、求的事,他无有不从。
这样一来,众人为了靖安侯的权势,都对白姨娘亲亲热热,客客气气。
我心里明白,这就是吴之于的手段。
他想抬举谁,谁就不可能受到冷落。
所以,到了英国公府后,何氏只对我说了句客气话,就把我甩在一边,亲热地拉了白熙娘的手寒暄起来。
「姨奶奶越来越漂亮了,可真是让我这女子都看着眼馋。」
白熙娘捂着嘴笑道:「你这嘴是不是抹了蜜?」
「哎呦,这衣裳是蜀锦的吧……」
两人说得热火朝天,完全没管我是不是还在一旁。
其他女眷们见了,也一拥而上,把白姨娘包围了起来。
不是夸她的首饰,就是夸她的衣服。
若梅见我无人搭理,气得青筋直冒。
我冲她摇摇头,独自找了个角落坐下。
只是坐冷板凳而已,这一年来我渐渐习惯了。
可我刚坐下一会儿,就听见两个年轻的媳妇在隔间里窃窃私语:
「方才那个就是靖安侯新娶的夫人高氏,原来长得也不丑?」
「美貌又有何用处,你没看么,连那白姨娘的边都够不着呢,要我说她也真够没用的,被个妾压得死死的,若是我,豁出命去闹一场,让谁都没脸!」
「唉,闹也没用。谁不知道靖安侯心里只有那个白姨娘,当初太夫人有意聘我小妹进门,吓得我父母当场就拒绝了。」
「是啊,谁家肯让女儿跳火坑?想必这高氏也是个可怜人……」
我听得心中酸涩,却也无可奈何。
形势比人强。
我已经为自己争取了最大的空间去生存。
至于其他的,就当作看不到,听不到。
可外人的话,终究像刀子一样划在心上。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想换个地方坐着,省得被这两人发现,反倒尴尬。
可刚回过头去,就看到吴之于扶着太夫人站在我身后,二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我垂下头换了个神色,对太夫人露出一个笑容。
「母亲,您和姑母说完话了?那我扶您入席?」
太夫人闭了闭眼,才道:「好孩子,咱们走。」
临走前她深深地看了吴之于一眼。
吴之于虽没说什么,可神情颇为不自在。
11
回府后,太夫人特意送了我一套赤金头面。
可能是为了弥补我的面子。
据说她老人家在正院里还责备了吴之于。
「……高氏是你愿意娶的,你再不喜欢她,她也是你的嫡妻,不可过于偏心了。」
可吴之于却说:「……对我来说,只有熙娘才是我的妻子。」
太夫人气道:「你喜欢白姨娘,我什么都没说,酒席也摆了,体面也给了,满京城里也没有一个妾比她过得更舒服了,可若是做得太过了,别人会怎么想!人心都是肉长的!」
吴之于半晌无语。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定然是太夫人想让我知道。
我态度依旧恭敬,对其它事不置一词。
此事之后,吴之于待我比一开始好些,也愿意在亲朋面前给我做些面子。
有次太子殿下设宴,邀请了不少青年才俊。
这种场合带白姨娘这个妾出门就不合适了。
吴之于就带了我。
期间太子殿下起了诗兴,让大家即兴作诗,获得魁首赏一颗东海刚进贡上来的夜明珠。
夜明珠珍贵异常,但众人更想在太子殿下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华。
于是都卯足了精神,想夺得这个彩头。
最后是吴之于以一首七律获胜。
那夜他心情很好,转手将夜明珠送给了我,「这可是太子殿下赏赐的,好好收着吧。」
我心下忐忑,但也只好接了。
可回去后,当晚白姨娘就「病」了。
接连几日都不见好转。
最后,还是吴之于脸色发红地回来找我,道:「那夜明珠……」
我连忙让人拿出来递给他:「在这里,侯爷拿去吧。」
何必为了这点儿东西让白姨娘难受呢。
吴之于脸色尴尬,「熙娘她体弱,这……夜明珠可以压惊,我拿去用用再给你送回……」
没等他说完,我平淡地说:「不用了。」
这颗夜明珠本也不属于我。
拿了也没意思。
12
又过了一个多月,我娘家忽然来信,说我二姐出事了。
二姐在我出嫁半年后也嫁人了。
她运气不错,嫁了林将军的小儿子。
姐夫老实上进,对二姐疼爱有加。
只一点不好,就是二姐的婆婆很不好相处。
她对二姐动辄责骂,还经常让她立规矩。
近几日我二姐怀了身孕,婆婆不知为何,非让她罚站了一整天。
结果二姐当天晚上就见了红。
大伯母气坏了,要带着我母亲去林家说道说道。
因我是侯夫人,算是女眷中地位比较高的,所以也要一起去,替二姐出头。
我们到了高家,只见二姐脸色蜡黄,形容憔悴,显然是吃了不少苦。
可我们这些娘家人还没发作,二姐的婆母反咬一口,只细数我二姐的不是。
说她不敬翁姑,性子也不好,如今滑了胎,都是自作自受。
大伯母气得要命,怒道:
「天下哪有您这般婆婆,好不容易有了孙子,竟然苛待儿媳!硬生生地把孩子弄没了!我女儿最是温柔不过,你就是欺负她老实!」
「我们高家可不是没人了,容不得你们这般糟践我女儿。」
二姐的婆母叉着腰:「天下无不是之长辈,你们高家的女儿有什么娇贵的,竟敢连婆母的话也不听!」
我插嘴道:「话不能这么说,家和万事兴!无论如何我二姐总归怀着林家的骨肉!」
二姐的婆母冲我翻了个白眼,冷笑道:
「呦,我当是谁啊,原来是靖安侯夫人啊!谁不知道靖安侯宠妾灭妻,从来没把你当回事,侯府里连个妾都管不了!我要是你,才不会出来丢人现眼!」
我娘怒极:「我、我撕了你这张臭嘴!」
一时间鸡飞狗跳。
吵吵闹闹了一个晌午,两方各不相让。
最后无奈,大伯母只好把二姐接回了娘家。
二姐的婆母在我们临走前放出话来:
「我是不会让我儿子去接你女儿的,有本事啊,一辈子也别回来!」
13
回家后,祖母责怪大伯母冲动。
「若是人家真不来接,二丫头难道就不回去了?」
大伯母哭道:「她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怎么忍心让她回去受苦!」
二姐的婆母连小月子都不好好给她做,想吃碗鸡汤都不行。
听说这些,祖母也不禁潸然泪下。
这年月丈夫好只是其次,婆母好不好才是首要的。
谁也没想到二姐这婆母如此泼辣无赖,简直是破落户一般。
忙活了半日,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只拿了些上好的人参给大伯母,让她给二姐调养身体。
大伯母擦着眼泪对我说:「好孩子,多谢你,你也不容易……」
回到靖安侯府后,我心神不宁,坐在榻上半天缓不过劲来。
这世道女子不易。
像我这样只是没得到丈夫的心,但是好歹太夫人并没有虐待我。
忍着熬着,日子就过来了。
可我在外面又有什么好名声?
不过是个没用的窝囊废罢了。
我二姐该怎么办?
二姐夫是孝顺的,并不敢忤逆自己的母亲。
难不成就这么被拆散了?
我思虑深重,不知不觉已经日薄西山。
直到丫鬟们说侯爷来了,我才意识到今日是十五。
我连忙招呼下人摆饭。
吴之于道:「你想什么这么入迷,喊了你好几声你才听见。」
我说:「没什么,只是想我娘家姐妹的事。」
为了不用没话找话,我便简短地把白日里的事说了说。
吴之于道:「这种事你为何不来求我?」
我愣了愣:「?」
14
吴之于笑了笑,道:
「林夫人和林将军识于微末时,听说是屠户出身,最是泼辣难缠。她会这样,是因为疼爱长子,偏心所致。恨乌及屋,连带地对小儿媳妇也看不上眼。」
原来是这样。
果然一家有一家的烦心事。
吴之于悠然道:「林夫人的长子就在我手底下做事,他母亲敢欺负我夫人的姐妹,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等我回去给他小鞋穿,他就懂怎么做了。」
听到「夫人」二字,我有些不自在。
「侯爷,不用麻烦您。」
我心里明白,自己只是名义上的侯夫人。
我又不是白姨娘,哪有这个底气求他做事。
吴之于神色微变,道:「……你对我,倒是客气。」
他清了清嗓子,用手抵住嘴唇,道:
「你放心,你怎么说也是靖安侯夫人,林家对你不敬,就是对我不敬。你既然嫁了我,我便不会委屈你。」
不会委屈我?
可给我最大委屈的,不就是他么。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接话。
过了两日,娘家来了信儿。
说林夫人一改常态,大张旗鼓地去高家接我二姐。
还应承日后一定好好对待小儿媳,只求我在侯爷面前替她家大郎多美言几句。
难道是吴之于真的帮了忙?
我心下愕然。
果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看到二姐的家事妥善解决,我心里松快了不少。
本想多谢吴之于,给他做些针线吃食。
可他的衣服鞋袜一应事物都是白姨娘在操持,从不需要我插手。
想了想,我还是别没事找事。
于是只给太夫人做了抹额和护膝。
为了表示重视,还特意找了娘家的陪嫁美玉镶在上面。
太夫人一看我做的活计,就知道是用了心的。
她很喜欢,拉着我的手说:「疾风知劲草,板荡见忠臣。」
「从前……还担心你只是表面老实,没想到你确实是个老实的,还格外通透。放心吧,以后侯爷不会薄待你。」
我说:「谢谢母亲夸奖,我一直就是个傻的,长辈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就是了,我知道长辈也不会害我。」
太夫人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怅然道:
「之于他……会发现你的好。」
我心中一颤,我不用他看出我的好。
此事后,不知太夫人和吴之于吹了什么风,他来得比从前勤一些。
从一月两次增加到了三五次。
两个月后,我查出了身孕。
15
在我查出怀孕的当日,白姨娘就晕倒了。
若梅偷偷念叨着:
「您方才查出喜脉,她就大张旗鼓地请大夫看病,真够晦气的。」
这些年来,吴之于膝下犹虚。
他前头的娘子李氏身子不好,所以没有子嗣。
白姨娘出身青楼,听说曾经被灌过什么避子药,也不易有孕。
这次我怀了孕,太夫人高兴得合不拢嘴,赏了我很多名贵食材,还派了个有经验的婆子来伺候我饮食起居。
吴之于也不由得重视起来,来我院里看了我好几次。
想必这些事对白姨娘来说很不是滋味。
不过有了孩子我很开心。
无论男女,我和侯府的牵扯会更深。
我也能在侯府站稳脚跟。
女子前半辈子靠丈夫,后半辈子就可以靠儿女了。
这一日大夫来看过脉,说我身体不错,脉象很好,只需要安心待产。
我心情很好,中午吃了一大碗馄饨,还加了一个鹅油卷。
自我怀孕后,不只是若梅喜形于色,连我院子里其他下人都走路带风,喜气洋洋的。
可到了晚上,吴之于忽然来了。
他问了问我的身子情况,得知无碍,才斟酌道:
「我打听到岳父大人的上峰要高升,他平日里踏实稳重,若能从中斡旋,他定然可以再升一级。」
听他说这话的口气有些奇怪,我只好说:
「侯爷不用过于费心,我父亲的才干并不出众,德不配位也是不好的。」
父亲学问不错,可在官场行走,还远远算不上老练。
吴之于挑眉道:
「女子……不都是希望娘家强大,自己在婆家的日子才过得好。」
我叹了口气,我爹再怎么飞黄腾达,也比不过靖安侯。
不然我第一时间就和离,去嫁一个真正的夫君。
而不用过如今这种忍气吞声、小心翼翼的日子。
当然这话我也不敢说,只道:「当真不用了。」
吴之于深深看了我一眼,犹豫了片刻,最后才说:
「你有了身孕,熙娘她……情绪很不好……」
这话让我怎么接呢?
我只能老实地闭上嘴。
吴之于叹了口气:
「熙娘跟了我这么久,没能生下一儿半女……」
我说:「慢慢调养身子,总会有的。我娘家伯母认识一位妇科圣手,届时可以介绍给白姨娘看看。」
这些都是客气话。
白姨娘如此娇弱,我可不敢给她介绍大夫。
吴之于看着我的眼睛,咬牙道:
「我可以……让你父亲和你大伯都官升一级。」
「若是……若是等你生了孩子,你的第一个孩子……能不能给熙娘,让她养?」
16
吴之于的话就像一盆冰水,兜头兜面地泼了我一身!
本来满心欢喜,瞬间化为乌有!
我的心脏像被狠狠揪了起来,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就是人善被人欺……
一退再退,一让再让。
最终……只会被人狠狠踩在脚下!
我双眼酸胀发热,双手颤抖得几乎控制不住。
人家说的没错,满京城里也找不出我这样没皮没脸的「夫人」了!
我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这两年来的循规蹈矩,兢兢业业,又算什么呢?!
下一刻,我只觉得嗓子眼微甜,忽然胸口一呛,嘴里全是血腥味!
见我吐了血,吴之于神色大变:
「你……这是怎么了!」
「来人,来人,快叫大夫!」
若梅吓得几乎要死去,不停地给我揉胸顺气。
「小姐,小姐,您别这样!」
「您快喘气,别这样吓奴婢!」
等到大夫慌张赶来,连忙为我把脉问诊。
事发突然,连太夫人也惊动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啊!」
大夫道:「……侯夫人怀着身孕,当好好保养身子,莫要大喜大悲,黄帝内经有云『怒则气逆,甚则呕血及飧泄』,气伤胃经啊。」
大夫给我开了药,随后离去。
若梅不放心,跟着去问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太夫人见我面若金纸,气若游丝,眼圈一红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17
见我不说话,太夫人便看向吴之于。
吴之于也被吓了一跳。
在他心里,我愿意为了娘家的兴衰、大伯的官位委身于他,必是个贪恋权势富贵之人。
他以为自己已经提出了足够的筹码,却没想到我竟然气得吐血了?!
得知一切后,太夫人失望地看向吴之于。
「之于你从小聪明,读书习武从不懈怠,长大后为官处事支应门庭,十分辛苦。所以,我才会顺你的意,让白姨娘在府里作威作福!」
「可你今日竟能说出这番话,你是昏了头了吗?!」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靖安侯府可还有任何颜面,我日后如何面对高家!」
太夫人气得一阵头晕,被丫鬟扶着坐下后,怅然道:
「早知如此,我便不给你娶亲了,由得你无妻无子罢了……作孽,作孽啊!」
吴之于脸色雪白,隔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不过是……不过是问一问,没有说非要把孩子要走。」
「只想着以后还会让她生孩子,只是这第一个孩子让给熙娘,让她老来有靠……」
「这只是一笔交易罢了,她若不愿,我也不会强逼……」
太夫人露出心灰意冷的神色,自嘲地摇了摇头。
她一直坚信,只要我懂事下去,吴之于总会和我交付真心。
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厢情愿。
她不再看吴之于,只对我说:
「好孩子,别想太多,一切有我呢,靖安侯府还容不得他们乱来!」
我方才情绪太过激动,半晌都缓不过来。
折腾了这一会儿,终于慢慢清醒了过来。
我张了张嘴,垂下一滴泪:
「……儿媳有些话想说。」
太夫人连声道:「我的儿,你说吧,我什么都答应你。」
18
我慢慢坐起来,看向吴之于,道:
「妾身想知道,白姨娘为何要我的孩子?」
吴之于的脸色有些难看,道:「你不愿意就算了,整出这一番动静,已经尽够了,何必穷追猛打!」
反倒成了我穷追猛打?
我扯了扯嘴角,道:
「侯爷,自我嫁入侯府,从未苛待过白姨娘。她院子里的所有分例都是上好的,她手下的仆从我也未拉拢或打压,宫里的赏赐全是她挑剩下的才轮到我,即使是太子殿下赏的夜明珠给了我,白姨娘想要,我依旧完完整整地还了回去……试问有几个女子能心平气和地应对这些事?」
「我能做到这个份上,是否实现了当初对您的承诺?」
吴之于一窒,沉默片刻道:「……你做得很好。」
我深吸了口气:「白姨娘产业众多,手里从不缺钱。若是她愿意,大可以给侯爷买来绝色女子,生了孩子再发卖就是了。这样得来的孩子,难道不比抢我的更安全、更稳妥?」
吴之于没说话。
太夫人神色微动。
我叹气道:「我不知道白姨娘是怎样和您要求的,是哀求也好,示弱也罢。实则她的目的并不是想要养一个孩子。」
「她只是太聪明了。」
「女子虽弱,为母则刚。白姨娘知道我宁死也不会同意把孩子给她,所以她这样做,只是想先发制人,然后逼我为了自保对她出手。」
吴之于愣住了。
我继续道:「对男子而言,最大的仇恨莫过于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可对于女子来说,若是自己的孩儿落入她人之手,我将日日遭受蚀骨灼心之痛!」
吴之于张了张嘴:「……」
我闭了闭眼,叹道:
「自我有了身孕,太夫人甚为重视,侯爷来得也比平日里勤了些。白姨娘看在眼里,自然会惶惶不安。」
虽然白熙娘备受宠爱,可这份与其身份不匹配的荣耀也算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她怎么能安心看我生下嫡子嫡女。
我望着吴之于和太夫人,一字一句道:
「这是白姨娘第一次对我出手!」
「只不过她是借侯爷之手,并非阴谋,实乃阳谋。」
19
白姨娘的计谋算是毒辣。
我真的被她激怒了,险些要做出一些偏激的事情来。
好在我脑子清醒,没有上当。
吴之于和太夫人都是精明之人,瞬间也都明白过来。
太夫人愕然道:「我当初就说,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女子心思不正,偏你被猪油蒙了心!」
吴之于咬牙道:「你想太多了,熙娘她心思单纯……定然没这个意思……」
受到偏爱的人,果然可以有恃无恐。
我叹气道:「侯爷可以不信,但你和白姨娘相伴数年,应该对她更了解才是。」
「所以,按照白姨娘的计划,如果我对她动了手,势必会被您厌弃。轻则被休弃,重则被夺走所有权力,圈禁在一方院落了此余生。」
「届时因是我之过错,高家也无法为我出头。白姨娘既可以铲除我这个威胁,也可顺理成章地抚养侯爷的子嗣。」
一举两得。
不,是一举三得。
因为有我这个傀儡在,靖安侯府也不用再续娶一位夫人了。
从此白姨娘才算是心头落地。
我说完后,太夫人和吴之于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20
我给了他们一些时间,让他们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太夫人深吸了口气,怒道:
「我早说过,过于抬举妾室,就是祸家之源!之于,若是你再放纵下去,别怪我不客气了!」
吴之于面露纠结痛苦之色。
我明白,在他眼里,白姨娘可怜可爱,无论做什么事都理由充足。
白姨娘想打我,我就该伸出脸让她打。
只可惜,这次我不愿意奉陪了。
吴之于沉声道:「这些都是她一面之词,太过武断。熙娘她……她没有这么多的心思。」
太夫人怒极:「事到如今,你还要偏袒她!你的心智谋略都去了哪里!」
说着她捂着额头,好像失去了平衡般整个人往后面仰去。
「母亲,母亲!」
「母亲!」
「太夫人!」
见太夫人晕倒,房中所有人都吓坏了。
吴之于一把抱起太夫人,慌忙跑回了正院。
「叫大夫!」
我也吓了一跳。
若是太夫人出了什么事,我就再无可以倚仗之人了。
好在大夫还没走远,又被侯府拉了回来。
诊脉后,发现太夫人并无大碍。
只是年岁大了,怒极攻心,好好休养,服几帖药就会痊愈。
这一整日,你方唱罢我登场,闹得人仰马翻。
直到夕阳西下,吴之于才步履蹒跚地回到我院子里。
他似是疲惫至极,只淡淡地安抚我道:
「母亲她无碍,你不用担心。如今你怀着孕……此事就到此为止吧,我会劝熙娘,也会顾着你和孩子……」
我静静地看着吴之于,认真道:
「侯爷不必忧心,我不想为难你。」
「如今……我有
本小说全文来自⏬知乎APP⏬
📖书名:天岚彩云
在知乎APP首页搜索:【天岚彩云】❗❗❗❗❗
📘知乎APP📘搜索全文书名:【天岚彩云】
只有知乎APP能看全文!!!知乎知乎知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