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第几次在梦中狂抄政治笔记,心中的绝望和身体的疲惫足以让意识误以为真,以至于在清醒的初期阶段我还习惯性地捉摸着今日到底上周几的课。直到大脑完全苏醒,才终于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高中生活早已离我远去了。
A老师是学校的优秀教师,所教的学生成绩优异,因此在我们之前的政治老师请假后,学校便派A老师来带我们毕业班的课程。A老师做事雷厉风行,一节课能讲别人三节课的内容,我们顿感方寸大乱,跟不上老师上课的节奏也就罢了,要命的是上课来不及记笔记,只能先打草稿,下课后再誊写到本子上去,而一天笔记的内容也比往日多了两三倍。同时,A老师要求要将书上已有的内容再原封不动地抄在笔记本上,而不能再像我们之前一样只标页码。从此以后,全班都笼罩在一片抄笔记的阴影下,高三作业本来就很多,这样一来每天熬到两三点更是寻常的事情。因为睡眠不足,第二天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回家抄,下课抄,有时甚至不得不偷偷在别的课上抄。不久,同学们便纷纷提出抗议,老师当时还专门向我们解释了这件事情,可解释归解释,该抄的字一个都没少。虽然也很理解老师,但鬼知道每天半夜两三点我机械地抄着那些字的时候,心里有多么希望学校会突然神经错乱将A老师赶快调走。那段时间真是看到政治就会反胃,这种情况之前也出现过一次,那是我高一的一位数学老师,在她“辛勤”地每天上四五节数学课的情况下,我终于对我一向热爱的数学感到深恶痛绝。上天保佑,她很快就去进修了,我才终于恢复了对数学的兴趣。
在中国的学校中,学生是没有话语权的,我们只能悲惨地被安排、被决定着。我记得老师们总劝我们要注意身体,要注意休息,要保证充足的精力,可当大家反映作业太多时,几乎所有的老师又都不约而同地表现出一种无辜:我的作业多吗?不多啊!一个多小时就做完了啊!是的,一门作业一个小时是不多,可我们每天要做五六门作业啊!一门就算一个小时,不吃不喝不休息也要五六个小时哇!上大学后,一次听一位老师说:“我从不给我的学生做硬性的阅读要求,如果每个老师都为了自己的课程给学生下硬性规定,那么请问学生还有没有时间吃饭和睡觉了?”这么多年了,总算遇见了位明白人,我当时听得热泪盈眶,真想冲上去拥抱一下这位老师。
这位老师是我们专业最受欢迎的一位老师之一,他几乎从不点名,但每节课也基本没人逃课,连平日不爱听课的同学都抢着往前排坐。可见,理解与尊重是相互的,所谓的考勤和学分根本无法真正激起学生们的求知欲。
中国有句古话:严师出高徒。也许这句话并没错,但“严”该如何严?“高”到底要多“高”?一些老师打着“严格是为了学生好”的旗号,一方面只盯着学生在自己一门功课上的发展,全然不顾学生们的兴趣和需求。另一方面,大多数学生们为了达到老师的要求,往往付出很大的代价:时间、精力、健康以及对某一方面原有的兴趣。以这些东西为牺牲所换来的“高”真的值得吗?
一切都已经过去,我很怀念我的高中时光,以及那些可敬可爱的老师们,兴许A老师早已不记得我这个人了,更不会知道那种半夜抄笔记的无奈与惶恐给我的心里留下了怎样的印记。我感谢每一位老师的付出,却又不知,还有多少和我相似的学生们正面对着那一份并不需要的“严格”而不知如何拒绝。
我想,一位好老师应该是一位引导者,能设身处地地为学生提供真正的指引和帮助,而不是将一厢情愿的严格强加到学生的身上。
抱歉老师,事隔多年,我依旧不知该如何感谢您一厢情愿的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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