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书送达时,我正在试穿婚纱。
象牙白缎面在晨光中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顾明远站在三米开外的位置整理袖扣,
水晶吊灯在他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个姿势他保持了十五分钟——自从快递员按响门铃开始。
"苏晚女士的剑桥录取通知书。"穿着深蓝制服的年轻人递来烫金信封,
我听见身后传来袖扣跌落在大理石地面的脆响。
顾明远的手按在我肩上时,婚纱后腰的珍珠纽扣刚系到第三颗。
镜中映出他温雅的笑,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却冷得像淬了冰:"晚晚,我们不是说好婚后要接手家族企业吗?"
我捏着通知书的手指微微发抖。
两个月前他单膝跪地时说的明明是:"我的姑娘值得世上最好的,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明远,这是剑桥的..."
"晓柔更需要这个。"他突然打断我,
指尖划过通知书上凸起的校徽纹路,"你表妹抑郁症复发,医生说需要重大人生转机。"
他转身从保险柜取出文件,股权转让书的墨迹还未干透,"签了这个,明天我们就去领证。"
婚纱勒得我喘不过气。落地窗外飘起细雨,我突然注意到二楼转角处的雕花木门——那间永远上锁的房间,此刻正漏出一线昏黄的光。
深夜的雷声惊醒了我。
床头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身侧被褥平整如新。
雨滴噼里啪啦砸在窗棂上,我赤脚踩过冰凉的地板,那扇神秘木门竟虚掩着。
推开门瞬间,霉味混着檀香扑面而来。
月光穿透云层,照亮墙上斑驳的抓痕——四道深褐色印记从天花板蜿蜒至墙根,像干涸的血迹。
玻璃展柜里褪色的校服刺痛我的眼睛:剑桥大学徽章下别着姓名牌,顾明月。
我突然想起订婚宴那天,顾夫人摩挲着我的手腕说:"真像啊,这骨节的弧度。"
当时她翡翠镯子硌得我生疼,现在那只镯子正戴在林晓柔腕上。
阁楼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我顺着旋转楼梯向上,老旧的日记本摊在樟木箱上,
钢笔字被水渍晕开:"他们逼我嫁给父亲的商业伙伴,明远说只要我放弃学业就还是好姐姐..."最后一行日期停留在2003年6月7日,正是顾明月坠楼的前夜。
惊雷炸响的刹那,我听见背后齿轮转动的轻响。
转身看见墙上的油画缓缓移开,露出整面监控屏幕——客厅、卧室、试衣间,无数个我在屏幕里茫然转身。
最中央的画面中,林晓柔正对着镜子练习我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