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和园。”丹丹背对着我说，她应该在看手机。
“不去。”我不想去。
“大栅栏。”丹丹又说了一个地方，还用屁股顶了顶我，肉乎乎的。
“不去。”我闭着眼睛，没睡够呢。
“走吧~”丹丹从床上跳起来，把被子一掀，被子下的暖和就没有了，还带起一阵风，凉凉的。然后就往我身上一坐，胳膊上、腰上、脖子上、脸上、大腿上都是丹丹的爪子。我伸手抵抗，却抵抗不过，被丹丹压着，动弹不了，只好缩起身子。
“你个小懒虫，起不起，起不起。”丹丹一边挠我一边说，在我身上到处抓。
“哎呀~”被她挠得浑身痒痒，“把被子给我。”
“还在想那个渣男呢。”丹丹起来把被子给我盖上，又躺下了，还是背对着我。
“谁啊？”我故意问道。我知道她说的是谁，我才不承认呢。
“还谁呀～谁呀～”丹丹估计吐了吐舌头，又说，“俊哥哥嘛。”
“才不呢。”我说。
丹丹翻过来抱着我，右手抓着我的胸，还捏了捏。真讨厌，和阿俊的动作一模一样。
丹丹笑嘻嘻地，“俊哥哥摸过没呢。”又捏了捏。
我蛄蛹了一下，“说啥呢。”这个不能承认。
“不提那个人了。亲爱的，咱们好不容易来北京一趟，总不能一直躺在酒店啊。”丹丹坐起来了，还晃了晃我的肩膀。
“我不想出去。”我还是缩着身子，不想睁眼。空调开着，有点凉，被窝真暖和。
“可是你求着我来北京的。”丹丹使劲儿拍了一下我的屁股位置，嘭的一声，把我吓一跳。幸亏隔着被子。
“要不是看到你的俊哥哥不要你了，我才不跟着你来呢。”丹丹把外套披在身上，进了卫生间，开始了碎嘴子。
“昨天就在酒店躺了一天。今天还躺一天吗？”水龙头出水的声音，丹丹的声音隔着卫生间飘了出来。
“为了一个臭男人，至于嘛你。”又一句。
“两个月过去了，我的大小姐。”又一句，“你还是这样，别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啊。姐今晚带你去找男人。”
"这还是我的伤心地呢，亲爱的。"丹丹又说。
我无从反驳。唉。
天是两个月前突然塌的。
和阿俊一起吃晚饭，吃饭的时候就感觉阿俊有心事，吃饭心不在焉，东张西望的。说话也爱答不理。我还想办法哄，正准备凑过去亲一嘴的时候，阿俊后退了。说，“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我跌坐在椅子上。
“我喜欢上别人了。”阿俊一点不藏着掖着，略有歉意似的，又冷冷地看着我。
只感觉眼前黑了一下。
我希望他说刚才是开玩笑呢，我希望他说刚才逗你玩呢，他没有。
“就是上次你说那个只是顺路的那女的？”委屈、不甘、恨，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心里滋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是的。”阿俊说，“对不起。”
“所以三个月前你们就背着我搞在一起了？”我想起了那天的情况，三个月前远远看见他好像和一个穿得特别性感的女的牵着手，但是那天我没戴眼镜，走近了，阿俊说顺路去买东西。那女的还跟我友好得打了招呼。
“对不起。”阿俊又说。
“我哪点不如她了？”我要问清楚。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
“对不起。”阿俊还是这句。
我真想抄起杯子砸出去，砸他脸上。手却无力抬起，心脏也不由得开始疼，莫名其妙的，乱跳，乱疼，感觉恶心，想吐……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你。我想挽回，我说：“你滚！”
滚！
阿俊走了。
真踏马的大骗子，大混蛋。
我不记得是怎么回家的。醒来的时候在自己家床上，丹丹正给我倒水喝。
“你打电话叽里咕噜说不清，好半天我才听明白你在哪儿。又是哭又是骂的。”丹丹说我当时的情况，“边上好多人偷偷看你，指指点点的。”
“等我到了，你就往我身上一靠，吐了一地。我昨天穿的新衣服，心疼死我了。”
似乎什么都没变，丹丹还是那个丹丹，爱说爱笑的。
迷迷糊糊的，我不太信，是不是夸张了？看着这乱糟糟的样子，又感觉丹丹说的是真的。
我不想说话，脑子疼，晕。
阿俊变了，我的世界变了，我也变了。
“阿俊呢？”丹丹问我。
听到阿俊这个名字，眼泪又不自觉流下来，还哭出了声音。丹丹搂着我，算是明白了。
但是丹丹说，“他死啦？哭这么伤心。”
我捶了捶丹丹的腰，哭得更难受了。
“谁还没遇到过几个渣男！”丹丹抚着我的背，安慰我。
最初几天我几乎是哭着度过的，幸亏有丹丹陪着我。慢慢得不那么哭了，也是无精打采的。感觉什么都没意思。
有好几次，我都写了大段话给阿俊，发的时候，又放弃了。有骂他的，有想谈谈的，有道歉的，有想和好的，有自己活不下去了的。
丹丹比较豁达，男人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听了勉强一笑，想起来前年她失恋那阵子，我也这么说过。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的大小姐，哟，太阳从西边出来啦。”丹丹却很高兴，说，“一个月了，你终于笑了一下。”
幸亏有丹丹在，闺蜜比男人靠谱多了。
我决定出去散散心，去个没去过的地方。我不想触景生情。我想眼不见为净。三年时间，和阿俊去了好多地方，唯独北京没去过。
我把所有关于阿俊的东西都给扔了。丹丹帮我一起扔的。我要开始新的生活。
扔的时候我又大哭了一场。化妆品，小玩偶，卡片，假花，相册……相册扔完又捡回来了，先留着吧。
“我们去北京吧。”我说。
“北京？”丹丹有点为难。
“我想出去散散心。”我说。
“我不想去。”丹丹说，“你不知道我和那个人一起到北京了多少次！听到北京就不舒服。”
“求求你了，亲爱的。救救我。”我扯了扯她的胳膊。我想去北京，去忘掉那个混蛋。
“行吧。”丹丹勉为其难的答应我了，“看在你上次舍命陪我去西藏的份上。”
攻略她一个人做的。说去长城做好汉，去雍和宫祈个福，去什刹海艳个遇。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到北京后只想躺着。
目前为止，除了交通和酒店与攻略对上，攻略上其他部分，可以说是白做了。
唉，怪我，第一天到北京就在酒店没出门，第二天还是躺着。第三天早上，丹丹软磨硬泡。
怎么办？实在不想起。
“你对得起我吗？”丹丹穿着小内裤光着膀子来到我跟前，又把被子掀了。
“对不起。”我小声，有点心虚，又嘟囔说，“你上次分手不也是半年才缓过来嘛。”
“别提他啊！”丹丹指着我的鼻子，“再乱说把你屁股打开花！我和他没关系！”
“哼。”我轻声哼了一下，不服气。
“还不起来？”丹丹拽我的胳膊。
“起，起。”我连忙说，“我缓缓。”
确实有点对不起，一直沉沦也不是办法，得往前看。是我自己脑子一热就想来北京，强拉硬拽着丹丹。
你滚！我心里对阿俊说。
“我先收拾了，你快点的。”丹丹说，“这时候北京可热了。得早点出去。”丹丹又往卫生间去。
“知道啦，亲爱的。”我说。
没开灯，屋里一片昏暗，怪不得感觉这么困呢。我有气无力地起来，把窗帘拉开了，豁然开朗。屋里顿时亮堂堂。
原来已经大亮了，难怪丹丹这么活蹦乱跳了。不行，还没穿衣服呢。又把窗帘拉上了。
唉，做女人真麻烦，不能随便让别人看。得梳头，得抹脸，得擦防晒霜，得穿好看衣服。
“这才像样嘛。”丹丹从卫生间出来，看我正坐在床上，像模像样的点点头。然后又把箱子打开，扒拉了一会儿，扔给我一件裙子。
“穿这个。”丹丹说，“露背短裙，还深V，到大腿的。一会儿迷死北京这帮男人。”
“不行。”我看着这裙子，真省布料。不习惯。丹丹也是，明明知道这不是我的风格。
“拿错了，这个晚上穿，我特意给你买的。”丹丹又扔过来一件，“那这件。长的，称你。清纯。是个男人都要回头看看。”
长款的可以，露的刚刚好，看着颜色也不错。就这个了。
出了酒店，才知道外面有多热，比被窝暖和多了，幸亏打了伞。
和丹丹商量了半天，决定去北海公园。随便逛逛。
丹丹说，不管去哪里都比在酒店躺着好。
是的。
七月的北京，天是蓝的，云很多，白的。太阳热。北海公园三五成群，人很多，湖很大，塔很白。
“我就说你能迷死人吧。嘻嘻。”丹丹小声凑在我耳边，指着旁边那个年轻男人，说，“他刚才偷偷看你呢。”
一个正看路旁边那堵墙的男人，墙上什么都没有，动作有点不自然。
“被我发现了，又没胆一直看，正假装看别的地方。”丹丹说，“天下男人多得是。是他眼瞎。”
我轻笑了笑，挽着丹丹的手，继续向着白塔的方向。
有好多学生，一群一群的，和去年西湖边一样。
“像仙女下凡。”这是阿俊当时跟我说的话，当时我就穿着这身裙子，和阿俊一起在西湖。
“怎么又想起他了。”要是脑子和电脑一样就好了，格式化一下，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别想那么多了。”丹丹说，“看那只小鸭子。”丹丹指了指湖面上一只鸭子，“多可爱啊。”
鸭子在湖面上游，忽然钻到水下面去了，不见了，过了一会儿，突然从十几米外冒了出来。
西湖里也有这样的鸭子。阿俊还向鸭子扔了一小块面包，把鸭子吓得扑腾了两下翅膀。
不想不想，忘了忘了！我告诉自己。
湖边有个牌子，上面写着：我在北海很想你！
烦人的牌子。
“北海公园性价比超高的。”丹丹说，“门票才十块钱。”
“元朝时候就有了。说不定那个时候也有失恋的公主，娘娘在这个湖边和闺蜜遛弯呢。”
丹丹一直在说话，我静静听着，随着慢慢往前走。
湖边椅子上都有人坐着。刚才过去的那个椅子上坐着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老头旁边有个轮椅，老太太正扶着老头往椅子上坐。
丹丹刚才悄悄说，“女人比男人活得久。好多都是老头身体不行了，老太太还能在跳广场舞呢。估计是年轻时候渣的报应。”丹丹还挺能解读。
这个椅子上坐着好像一对高中生小情侣，男生正给女生拧瓶盖子。女孩还穿着校服呢，放假了也不知道换个别的衣服。
“早恋。”丹丹指了指这俩。
怎么都是一对一对的。我看到又想起了阿俊。他也总是给我拧瓶盖。“万一人家是朋友或者姐妹呢。”我说。
“也没见个大人。”丹丹说，“这小姑娘还有点害羞呢。”
“有只猫。”丹丹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土坡。
一只猫，黑色的猫，正趴着盯住了一个小蝴蝶，一动不动。小蝴蝶又飞到了别的地方，直到飞远了，这只猫只好起来了往坡顶上跑。
阿俊曾说过想养个猫，我觉得收拾起来太麻烦了，没养。
是不是养了猫就不会分手了？
“我知道你还想他。”丹丹似乎自言自语，“两年过去了，我现在还时不时想那个人呢。前年我和他在这里还拍了照片，背景是白塔。照片还在我手机里没删呢。”
我有点诧异。从西藏回来后，丹丹就再也没提那个人了，工作、生活和分手前没啥区别，我以为丹丹彻底忘了。
“但我还有你呀，亲爱的。”丹丹回过身抱了抱我，软软的，暖暖的。
“想就想呗，也不影响我们逛北京啊。走，买冰棍去。”拉着我往小卖部跑去。
丹丹的马尾左右摆动，我的裙摆在随步子飘舞，两个疯女人……引来了好几个人的目光……
……
七月的北京，人很多，有点热，冰棍甜丝丝的。
白塔立在阳光下，影子短短的。在西藏的时候，见过很多这样的白塔。
在白塔脚下的廊子里，我们决定明天去颐和园，然后去前门大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