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如何慢慢接受自己平庸,接受自己变老,接受自己无能为力。
小时候,总觉得自己独一无二,受上天无限青睐,即使遇到很难的事,也能化险为夷,总觉得冥冥之中命运之神在眷顾着。直到高中的某一个下午,突然瞬间意识到自己只是非常普通的一个人。
之前在家里会帮婆婆染头发,从刚开始局部的白发,到慢慢大片的,那时候没有特别明显的感觉,只觉得父母辈年老白发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从今年开始,慢慢自己开始有白发,一开始觉得非常刺眼发现就会拔掉,再慢慢地,发现不只是几根,再拔可能就会秃了,慢慢开始用剪刀齐根剪掉,但是隔一段时间又会长出来短短的一截,突兀地竖在那里,每次去洗手间照镜子都忍不住去拨弄两边的头发,害怕看见白发,再后来,发现白头发就把它们藏在黑发里,只要不是非常显眼就行了。比我大的朋友会劝我,迟早你要和白发和解。
在公司有个关系很好的同事,也是同一个学校的小师妹,彼此经常聊天,聊大学时候的事,我们其实某些方面挺相似的。只不过她现在依然有极高的心气,对工作对婚姻都是这样。有时候聊到我现在的生活,她说我的忍耐力简直超乎想象。我仔细想了想,以前的我应该也是像她这样,婚姻关系中也占据着优势或者至少平等的一方,也是慢慢慢慢走到现在的状态里。最主要的原因是孩子。很多事情,不会再像年轻时那样可以豁得出去,也慢慢地不会再去计较,接受自己不被偏爱,不被重视,不被呵护,甚至不被尊重。
身边很多亲戚朋友同事,关于老人和年轻人一起同住带孩子的话题,每次聊三天三夜也聊不完。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起居饮食习惯也不同,老人觉得年轻人懒,乱花钱,自己辛辛苦苦帮忙带孩子落不着一点好,子女觉得老人控制欲强,过多干涉自己的生活,要么就是带孩子方式有问题,纷争随时爆发。大家都在接受和忍耐这样的生活,为了生活硬凑在一起,维持着小家庭的运转。坚持丁克的同事说,她接受不了这些,接受不了别人闯入自己的房子和生活里。
最可怕的是关于疾病。疾病到来的总是猝不及防,完全改变你的人生轨迹。本来你的人生计划何其完美,一路翻山越岭,偶尔也会遇到丛林荆棘,最终都会攀登到顶峰。可是,意外就像洪水猛兽,将你从半山腰拦截并拖入悬崖,你被撕咬得遍体鳞伤,躺在谷底。你看着其他同伴继续在向上走,你心里无限悲伤与无奈,你得活下去,你得拖着残躯从谷底爬起来,继续一点点往上爬,希望能爬到地面,那是最初出发的起点。你心里有很多不甘,你没有偷懒,一路兢兢业业,也越过了很多座山峰,就这么突然地被疾病之手拽入人生的谷底,从此,大众的路线轨迹你再也无法踏入,因为谷底向上的路,再无坦途。
我经常在想,人是怎么慢慢接受这些的。人从出生开始,慢慢地开始与这个世界建立起链接,与时间的链接,与空间的链接,更多的是与人的链接。我们是独立的生命个体,我们又从来不是独立的。我们不是自由的。有时间在身体和大脑里打上的印记,有人世间各种各样的羁绊,有无常左右着你的生命轨迹。人生百态,有幸福的形态,有痛苦的形态,我们都在尽力争取,努力生活,却也不得不接受人生种种。
世界赠予我虫鸣 也赠予我雷霆
赠我弯弯一枚月 也赠予我晚星
赠我一场病 又慢慢痊愈摇风铃
赠我一场空 又渐渐填满真感情
世界赠予我拥有 也赠予我回敬
赠我小小一扇窗 也赠予我屋顶
赠我一个名 又渐渐长大的年龄
赠我一首诗 又悄悄读得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