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我便跟着导航来到了乡村,这是农乡结合部的偏农村部。从车窗望出去,外面是阴天,裹着层软乎乎的灰,柏油路顺着视线往前淌,把田野和矮房轻轻剖成两半。左边的田还留着薄薄的绿,矮矮的在田里铺了一层,碎绿裹着湿泥香往车里钻,电线杆驮着枯藤——褐色的蔓须蜷成一团,像攒了半季的陈年旧事,电线在灰天上牵起细弱的线,颤悠悠勾着远处的云,云在灰与些许亮光之间游荡。远处矮房的墙皮褪成斑驳的淡褐,时而会在墙缝里看见些许嵌着的青苔,时青时黄。几棵我不认识的树把半红的叶藏在云底下,风过处,叶尖那点红便跟着晃,连空气都慢了半拍,裹着城郊特有的、不慌不忙的温吞。在如今疯狂内卷的时代里,这里有着安静的节奏。但是,我一度怀疑客户发错了定位,这不像是卖木地板的地方。
客户告诉我,没问题,大胆的往前走。我忍住心中的忐忑往前开,然后进入只容一辆车通过的小路,这下好了,前面有一辆车开下了田坎,头在热情的亲吻着宁静的田野,尾翘在路面上,像一头埋头喝水的牛。得倒车,可是我不敢到啊,这画面很容易搞成两头喝水的牛!我只能给客户打电话请求支援,好在彼此的距离不远,大约10分钟,司机过来找到了我,然后,把他自己的车先倒在大道上,让我堵着过来的车,再回头帮我把车倒到大路上。万一我是一个人……像这都怕,这压根不像是销售木地板的地方啊。
跟着司机的车再次穿越田埂小路,10分钟后,终于在一个白色的厂房面前停了下来,这是生产厂家,源头,直到此刻我才相信,我们没有来错地方。没想,老板是熟人,我有脸盲症认不出来,只看着眼熟,但老板把我给认了出来,交谈之下才理清楚,我俩的微信已经加了9年之久,我家的木地板也是她卖给我的,成本价比现在她给客户的价格高一倍。这情有可原,因为当时,她是在拓展高端市场……看吧,一条路走下来,曾经的大老板居然到现在也就是为了“活下来”而已!
现在这么卷吗?从销售卷到厂家,我记得清朝的时候都还有商会存在,尽量制定合理的报价标准,而现在,在牺牲服务但求价格。溢值,溢值不存在,砍掉一切中间成本,让自己能够活下来,就像沿途看到的田野一般,表面宁静之下,它的困苦与死亡或许没人在意!哪些存在的、死亡的、繁杂的、宁静的……都是真实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