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他们是谁
没有人给他们立碑，
没有人把他们的名字写进史书。
他们只是——
生于饥荒年代，
长于动荡边缘，
在改革开放的洪流里，
一声不吭地，挑起了大梁。
六零后，七零后，
四亿人，
像四亿根沉默的钢筋，
被浇筑进这个国家的地基。
二·他们在哪
你在城市的天际线里找他们——
那些茧手，曾一块砖一块砖
把高楼垒到云端。
可楼封顶的那天，
他们没有钥匙。
你在车间的流水线上找他们——
那些汗水，滴进零件、滴进布料、
滴进每一件"中国制造"的标签。
可流水线不停，
他们不敢停。
你在春运的绿皮车厢里找他们——
行李扛在肩上，
孩子抱在怀里，
一年一次的团圆，
要用365天的分离来换。
三·代价是什么
你问代价？
代价是——
城市万家灯火，
他们身后是空巢。
老家的巷子荒了，
田埂上的草比人高。
孩子长大了，飞走了，
只剩两扇门，对着一条路，
等一个不会经常回来的人。
代价是——
“撑世原非剑吼光”，
他们没靠过谁，
也没喊过疼。
半生劳瘁，
只说了一句：习惯了。
四·退场
现在，他们要退场了。
膝盖开始响，
腰开始弯，
鬓边的霜，
比故乡的雪来得更早。
但没有人注意到——
这座城市每一寸长高的地方，
都藏着他们一寸一寸矮下去的背影。
他们不说。
他们只是把最后一点余热，
塞进孙辈的书包，
塞进老家那块还没荒完的地，
然后——
用满头白发，
暗暗换了一个人间。
